户部尚书戴胄，以前在长安官场有个外号，叫“戴铁公鸡”。
哪怕是皇帝李世民想修个小花园，这老头都能在朝堂上哭穷哭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把裤腰带勒到脖子上。
但今天。
这位铁公鸡，变了。
他站在东市那座刚刚搭建起来的、极尽奢华的“海外奇珍拍卖台”上，一身崭新的紫袍，红光满面，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对会以为这是哪家刚发了横财的土财主，或者是东市那个最大的牙行掌柜。
“都别挤！别挤！”
“谁要是敢踩坏了地上的红毯，本官……咳咳，本掌柜让他赔十倍！”
戴胄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金锤，敲得邦邦响。
台下。
那是人山人海。
自从渭水码头那“万银入港”的消息传开后，整个长安的有钱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全都疯了。
五姓七望虽然倒了，但长安从不缺有钱人。
那些新兴的豪商、那些因为推广蜂窝煤和水泥而发家的小贵族、还有那些手里攥着把子力气想找机会的武将世家。
此时此刻，全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只有赤裸裸的贪婪和狂热。
“戴尚书！别废话了！”
一个满身绫罗绸缎、手指上戴着五个宝石戒指的胖商人扯着嗓子喊道：
“咱们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赶紧开始吧！”
“某家带了十万贯！就是为了给魏王殿下捧个场！”
“十万贯？”
旁边一个穿着皮甲、腰悬横刀的武将冷笑一声：
“一股铜臭味！”
“老子今天来，是为了买那把据说是从天竺神庙里抢来的‘斩魔刀’！”
“那是荣耀！懂吗？”
戴胄看着台下这群待宰的肥羊，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放在以前，国库想弄点钱，那是求爷爷告奶奶，还要被世家骂“与民争利”。
现在？
这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咳咳！”
戴胄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个扩音的大喇叭（铁皮卷的）：
“诸位！稍安勿躁！”
“在拍卖开始之前，本官受监国殿下之命，先跟大伙儿交个底！”
“这些东西，来路……不正！”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来路不正？
尚书大人这是要自爆？
戴胄神秘一笑，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被红布盖着的箱子：
“这些！全是咱们的三位殿下，带着大唐的儿郎，在海外……用刀子讲道理，讲回来的！”
“这上面，沾着外族的血！沾着大唐的威风！”
“监国殿下说了，这不叫赃物！”
“这叫——战利品！！！”
“这就是大唐强盛的证明！！”
“谁买回去，那不是败家，那是——爱国！！！”
轰——！！！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爱国？
买东西还能爱国？
抢来的东西叫战利品？
这逻辑……太特么完美了！太特么符合这群暴发户的心态了！
这下子，原本还有点犹豫的人，彻底抛开了顾虑。
“戴尚书说得对！！”
“这是扬我国威的宝贝！买回去能镇宅！！”
“快开始！！老子的钱袋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戴胄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金锤重重落下：
“好！痛快！”
“第一件拍品！！”
两个神机营的士兵，吃力地抬上来一个半人高的物件。
红布掀开。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尊纯金打造的佛像！
但这佛像有些奇怪。
它的莲花座缺了一角，佛头稍微有点歪，更重要的是，佛像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凹坑，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
在金灿灿的佛光中，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这……”
有人迟疑了：“戴尚书，这是个残次品啊？”
“残次品？”
戴胄冷哼一声，指着那个凹坑，声音激昂：
“这可是吴王李恪殿下，亲率八百勇士，攻破天竺金耳国国都时，从他们的皇家寺庙里请出来的！”
“这个坑，是当时那个不长眼的土王，想拿这佛像挡咱们神机营的枪托，结果被一枪托砸出来的！”
“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土王灭国的见证！！”
“这是吴王殿下武勇的勋章！！”
“这上面的血，是天竺王的血！！”
“起拍价——五千贯！！”
“我出一万贯！！！”
戴胄话音刚落，那个武将就疯了似地举起了手：
“谁也别跟我抢！！”
“买回去放在祖祠里！告诉子孙后代，这特么才叫大唐男儿！！”
“一万五千贯！！”
那个胖商人也不甘示弱：
“这佛像有灵！这叫‘降魔金身’！镇压外邪！我出两万贯！！”
“两万五！！”
“三万！！！”
价格一路飙升，最后竟然以五万贯的天价，被那个武将拿下。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让家丁把一车车的铜钱往台上推，仿佛那不是钱，是砖头。
接下来的拍卖，更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第二件！东瀛石见银山，第一炉‘魏王银’！重五十斤！上面有魏王殿下的亲笔刻字——‘此银出于倭国，归于大唐’！”
“成交价：八千贯！”
“第三件！安南王宫里的极品沉香木龙床！据说那安南王就是在上面被咱们太子殿下抓获的！”
“成交价：一万二千贯！”
“第四件！两百个昆仑奴（天竺战俘）的三年使用权！不管是挖煤还是修路，吃苦耐劳，死了不心疼！”
“成交价……”
整个东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销金窟。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仁义道德。
在这里，暴力被明码标价，侵略被视为荣耀。
一种名为“殖民掠夺”的快感，随着这一锤锤的定音，深深地植入了每一个长安人的骨髓里。
拍卖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最后一件拍品成交时，戴胄看着账本上那一串长得令人眼晕的数字，手都在抖。
三百万贯！！！
仅仅是一个下午！
这群疯子就扔出了三百万贯！！
这相当于大唐以前整整一年的税收啊！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
以后每个月，甚至每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船队从海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