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真的发了……”
戴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冷清的声音从后台传来。
“戴尚书,别光顾着数钱。”
李修的心腹太监,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王进,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
他看着满脸兴奋的戴胄,递过来一张新的清单:
“监国殿下有令。”
“这三百万贯,三成入国库,用来修路、办学、给官员发奖金。”
“剩下的七成……”
王进指了指清单上那一排排令人心惊肉跳的物资名称:
“全部换成物资!”
“五千支新式燧发枪!”
“三千桶颗粒火药!”
“五万匹蜀锦!”
“十万石精米!”
“还有水泥、钢筋、药品……”
“全部装船!!”
“运往广州港!运往海外!!”
戴胄一愣,那守财奴的本性让他有些肉疼:
“全……全花出去?”
“这可是现钱啊!留着充盈国库不好吗?”
王进看着戴胄,眼中闪过一丝像看傻子一样的神色:
“戴大人,您还没明白殿下的意思吗?”
“钱,留在库房里,那就是死铜烂铁。”
“只有花出去,变成枪炮,送给皇子们,让他们去打下更大的地盘,抢更多的银子……”
“这钱,才能生出更多的钱!”
“这叫——内循环!”
“用抢来的钱,造咱们自己的枪,再去抢更多的钱,养咱们自己的工匠和百姓……”
“这笔账,您算不过来吗?”
戴胄浑身一震。
他看着王进,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还在狂欢的人群。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是啊!
以前大唐打仗,那是赔本买卖,打赢了给赏赐,打输了赔款,国库越打越空。
但现在……
这仗打得越狠,大唐的作坊就越忙,百姓赚得越多,国库收的税也越多!
然后皇子们在海外抢得更欢!
这就不是战争。
这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啊!!
“懂了!!下官懂了!!”
戴胄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光芒比刚才还要炽热:
“买!!全买!!”
“不仅要买!还要加急!!”
“告诉工部,告诉那些军火作坊!”
“日夜赶工!!只要东西好,户部给双倍价钱!!”
“绝不能让前线的殿下们……缺了家伙事儿!!”
卯时三刻,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古老的长安城还在沉睡,但位于中轴线上的朱雀大街南段,却已经醒了。
这原本是长安最宽阔、但也最令人头疼的一条路。
以前这个点,要是刚下过雨,那就是一脚泥一脚屎,车马过后,尘土飞扬能呛死人。
但今天,不一样。
“哒、哒、哒……”
国子监的寒门学子赵四,穿着一双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布鞋,背着书箱,正走在这条路上。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一声清脆而坚实的声响。
脚下,不再是坑坑洼洼的黄土,也不是那种容易打滑的青石板。
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平整得像镜子一样、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水泥路”!
这是工部刚刚铺好的“朱雀大街试运行段”。
赵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并没有沾上一点泥点子的鞋,忍不住用脚尖在那硬邦邦的路面上蹭了蹭,眼中满是痴迷。
“神迹……这就是神迹啊。”
赵四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从偏远县城考上来的穷书生,他太知道路不好走是什么滋味了。
以前进京赶考,遇到下雨天,那真是要在泥坑里推车的。
可现在?
这条路就像是一条灰色的玉带,笔直地延伸到皇城的脚下,干净、整洁、甚至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工业美感。
“喂!那个谁!脚抬起来!”
“别挡着洒家扫地!”
一声粗鲁的呵斥打断了赵四的感慨。
赵四抬头一看,只见路边一个穿着写有“劳动改造”四个大字粗布衣服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把巨大的扫帚,一脸不耐烦地扫着路面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这人虽然穿着囚服,但那张脸,赵四认识!
甚至可以说,刻骨铭心!
那是以前范阳卢氏在长安的一位管事,叫卢福!
半年前,赵四刚来长安时,因为不小心挡了卢家公子的马车,被这位卢管事一鞭子抽在脸上,到现在还有道浅浅的疤。
那时候的卢福,锦衣华服,那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可现在?
赵四看着那个正弓着腰、在这个寒冷的清晨被冻得鼻涕横流、却不敢停下手中扫帚的前管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哟,这不是卢管事吗?”
赵四挺直了腰杆,故意大声说道:
“这水泥路扫得挺干净啊?”
“比您以前那张脸,干净多了!”
卢福浑身一僵,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被恐惧所取代。
他看见了路边那个正盯着他的还乡团监工,手里那根带刺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滚……滚一边去!”
卢福咬着牙,低声下气地说道:
“别耽误我干活……今天的任务完不成,我……我就没饭吃了。”
“哈哈哈!”
赵四大笑三声,感觉胸口那口积压了半年的恶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变了天的人间啊!
世家的大管家在扫大街!
而他这个穷书生,可以昂首挺厉地走在这条通往未来的大道上!
“好好扫!”
赵四扔下一句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了路边的早餐摊。
……
“老板!来碗热乎的豆浆!两根油条!”
“再来一碟咸菜!”
赵四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把书箱往桌上一放,豪气干云地喊道。
“好勒!客官您稍等!”
摊主是个热情的汉子,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然后又像变戏法一样,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罐子。
里面装着雪白雪白的、像是霜雪一样的粉末。
“客官,加糖不?”
摊主笑眯眯地问道:
“这可是昨晚刚到的‘岭南特供白糖’!监国殿下旗下的糖厂出的!”
“只要一文钱,随便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