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海上的那种巨舰（进不了内河），但眼前的这些，也不是渭水上常见的平底沙船。
这是经过改造的重型漕运驳船！
每一艘船的吃水线，都被压到了极限！
河水几乎都要漫上甲板了！
船身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不堪重负，随时都要断裂一般。
而在那最高的桅杆上。
几面残破不堪、却依旧迎风招展的战旗，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上面写着——
“魏”！
“吴”！
“安南大都护”！
“哗——！！”
码头上瞬间炸了锅。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三位皇子不是被贬了吗？
“天呐！那是几位殿下的旗号？”
“怎么这么破？像是刚从火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看那船身，全是刀痕和烧焦的印子！”
“难道……难道殿下们在外面闯祸了？是被押解回来的？”
一个读书模样的年轻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听说了，前阵子太子去了那个什么安南，那是蛮荒之地啊！莫非是吃了败仗，逃回来的？”
“你看这船沉得，怕不是装满了伤兵和尸体吧？”
这种猜测迅速蔓延。
一股悲凉和恐慌的情绪，笼罩在码头上空。
毕竟是自家的皇子，虽然以前混蛋了点，但要是真死在外面，大唐百姓脸上也无光啊。
张老汉也停下了独轮车，心里咯噔一下：
“乖乖，这要是真吃了败仗，那监国殿下得多伤心啊……”
然而。
阿凡提这个商人的直觉，却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吃水深得可怕的驳船，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
没有腐肉味。
没有药草味。
反而有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味道。
那是——金属的腥味！
还有……昂贵的香料味！
“不对……不对！！”
阿凡提喃喃自语：
“如果是败仗，船怎么会这么沉？！”
就在这时。
船队靠岸了。
“哐当——！！”
巨大的跳板被重重地搭在码头上，激起一片尘土。
没有伤兵。
没有哭声。
率先走下来的，是一队队身穿黑甲、眼神凶悍得像狼一样的士兵！
他们身上的铠甲虽然有些破损，有的甚至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但那股子精气神，简直就像是刚吃完人的老虎！
“戒严！！！”
领头的一名校尉拔出横刀，厉声大喝：
“闲杂人等退避三十步！！”
“户部的人呢？！死哪去了？！”
“赶紧来卸货！！这船都要被压沉了！！”
卸货？！
围观的百姓们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抬着一口巨大的红木箱子走了下来。
那箱子看起来极沉，四个人抬都有些吃力，那是只有装石头或者……金属才有的分量！
“慢点！慢点！！”
“这可是魏王殿下给监国殿下的‘孝敬’！”
“要是摔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或许是因为太过沉重，或许是跳板上有霜太滑。
就在箱子即将落地的一瞬间。
“咔嚓！”
抬箱子的绳索突然断了一根。
箱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盖子上的铜锁直接崩飞！
“哗啦——！！！”
下一秒。
整个渭水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张老汉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独轮车“咣当”一声翻倒在地，砸到了脚都不知道疼。
那个读书人眼镜差点掉下来。
而那个胡商阿凡提，更是直接跪了，膝盖软得像面条。
只见那摔开的箱子里。
滚落出来的，不是石头。
也不是土特产。
是一块块……灰扑扑的、泛着冷光的……
银锭！！！
不是那种精细铸造的官银，而是粗糙的、甚至还带着矿渣痕迹的、仿佛刚从地里挖出来就被融化成坨的——原生银锭！！
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
足足滚落了一地，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银……银子？！”
“全是银子？！！”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后面的船舱也被打开了。
如果说刚才那是视觉的冲击，那现在就是嗅觉和视觉的双重风暴！
一箱又一箱！
有的箱子没盖严实，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佛像——那是从天竺神庙里抢来的，上面甚至还沾着洗不掉的血迹！
有的箱子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是安南的沉香、象牙、还有极其珍贵的香料！
还有的箱子直接是用麻袋装的，里面全是各种宝石、珍珠、玛瑙，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被随意地堆在一起！
“这……这……”
阿凡提抓着头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真主啊！！”
“这一船……不！这几十船……”
“这得多少钱啊？！”
“这哪里是败仗？！”
“这分明是把整个世界的财宝都给搬空了啊！！！”
这时候，一个穿着神机营军服的军官，看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度自豪、甚至带着几分狂傲的笑容。
他跳上一口大箱子，大声吼道：
“父老乡亲们！！”
“看清楚了吗？！”
“这不是谁的施舍！也不是什么贡品！！”
“这是咱们的皇子！是咱们大唐的军队！！”
“从东瀛！从天竺！从安南！！”
“一刀一枪抢……咳咳，拿回来的战利品！！！”
“魏王殿下说了！”
“以后咱们大唐缺钱了，就去外面拿！！”
“外面有的是银山金山！！等着咱们去搬呢！！！”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种压抑在心底的、对未知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一种狂热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民族自豪感。
抢回来的？
去外面拿？
这听起来……怎么就这么顺耳呢？！
怎么就这么提气呢？！
“万岁！！！”
“大唐万岁！！！”
“监国殿下万岁！！！”
张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也不管脚疼了，捡起独轮车就想往上冲：
“军爷！军爷还要搬运工吗？！”
“老汉我不要钱！让我摸摸那些从外族那抢来的银子就行！！”
“这辈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啊！！！”
深秋的寒风依旧在吹。
但这一刻。
整个渭水码头，热得发烫。
那是欲望在燃烧。
也是大唐这个古老的帝国，在尝到了第一口带血的肥肉后，觉醒出的——饕餮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