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紧张!”
程咬金连忙勒住马缰绳,大嗓门难得放轻柔了一些:
“俺是程咬金!是监国殿下派来保护你们的!”
“没事了!都没事了!”
听到“监国殿下”这四个字,那群紧绷到了极点的学子们,眼中那股子狠劲才终于慢慢消散。
“哇——!!”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是一片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也是对自己命运的后怕。
“程将军!他们要烧卷子啊!”
“那是我们的命啊!”
一名年长的学子跪在地上,捧着一块从刺客身上扯下来的腰牌,双手高高举起,满脸泪痕:
“将军请看!”
“这就是那些贼人的信物!”
“我们要告御状!我们要请殿下做主啊!!”
程咬金翻身下马,接过那块沾血的腰牌。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无比。
那是一块精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隶书的“崔”字,背面还有黑水盟的暗记。
再看旁边地上散落的几把兵器,刀柄上赫然有着卢氏、王氏家族私兵的标记!
证据确凿!
这帮世家,为了断寒门的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
“好!好得很!”
程咬金咬着牙,将令牌攥得嘎吱作响:
“这帮老狗,真是活腻歪了!”
“来人!”
“把这些……这些‘烂肉’都给老子铲起来!”
“装进箱子里!”
“还有这些令牌、兵器,一件不落,全部打包!”
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将军,这是要送去大理寺吗?”
“大理寺?”
程咬金冷笑一声,眼中杀气腾腾:
“大理寺审得了世家吗?”
“殿下有令!”
“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各家府邸!”
“告诉崔民干那个老匹夫——”
“这是殿下送给他的‘回礼’!”
“这只是个开始,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殿下的刀!!”
……
巳时,崇仁坊。
博陵崔氏的府邸大门口。
几辆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马车,大摇大摆地停了下来。
“崔家主!监国殿下有赏!!”
新军校尉一声大吼,引得周围百姓纷纷围观。
崔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面色苍白的崔民干,在一众家仆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还在等消息。
等昨晚“火龙烧仓”的好消息。
“赏?”
崔民干看着那几个还在滴血的大木箱,眼皮子狂跳,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让他窒息。
“殿下说了,昨晚有一群不长眼的蟊贼,想去偷寒门学子的卷子。”
“结果嘛……呵呵。”
校尉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开箱!!”
“砰!砰!砰!”
几个箱盖被粗暴地掀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席卷了整个街道。
“呕——!!”
围观的百姓瞬间吐了一地。
而崔民干,只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接瘫软在地。
那是……
那是他花重金雇佣的黑水盟首领的人头!
虽然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但他依然认得那个刀疤!
还有那些令牌……那些刻着“崔”字的腰牌!
就那么赤裸裸地摆在烂肉堆上,像是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审判!
“这……这……”
崔民干指着箱子,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完了。
全完了。
几百名精锐死士啊!
一夜之间,全没了?
而且还是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灭了?
这怎么可能?!
……
同一时间。
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卖报的小乞丐,再次挥舞着手中的《大唐日报》,喊出了让所有世家心惊肉跳的头条: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
“世家豪门丧心病狂!深夜火烧贡院!”
“数万寒门学子血战护卷!手刃数百亡命徒!!”
“铁证如山!崔、卢、王三家令牌现身凶案现场!!”
“这是人性的泯灭!这是对大唐未来的谋杀!!”
轰!!
整个长安城,再一次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花魁事件”只是让百姓看个乐子。
那么这一次,世家是真的触犯了众怒!
那是断人前程啊!
那是杀人放火啊!
“打倒世家!!”
“严惩凶手!!”
“请监国殿下做主!杀了这帮祸国殃民的老贼!!”
愤怒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那几座百年的世家府邸彻底淹没。
而在这一片喊杀声中。
李修坐在甘露殿的龙椅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火候,到了。
……
与此同时。
北地,阴山脚下。
李世民的中军大帐内,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阿嚏!”
正端着酒杯的李世民,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陛下,可是着凉了?”李靖连忙递上一件大氅。
“无妨,无妨。”
李世民摆了摆手,揉了揉鼻子,一脸乐呵:
“定是家里的几个孩子在念叨朕呢。”
他拿起案几上那封刚送到的“家书”,越看越是喜欢。
“啧啧啧,辅机你看。”
“这信上说,长安城最近风调雨顺,百姓们为了庆祝丰收,还在东市举办了彻夜的狂欢,载歌载舞,那叫一个热闹啊!”
李靖凑过去看了看,也是一脸赔笑:
“是啊陛下,听说这叫什么……‘篝火晚会’?”
“太子殿下真是治国有方,能让百姓如此开心,实乃盛世之兆啊!”
李世民哈哈大笑,满脸的红光:
“还有这一条,说朕的那条猎犬,因为伙食太好,都胖得跑不动道了。”
“哎呀,这家里太安逸了,搞得朕都不想打仗了,想回家抱孙子咯!”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
“明日发起总攻!”
“早点把颉利可汗那个老小子抓了,咱们也好早点回长安,去享受这盛世繁华!”
帐外的寒风依旧凛冽。
可怜的李二陛下,满脑子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盛世长安”的美好画面。
他哪里知道。
他以为的“篝火晚会”,是数万学子怒杀刺客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