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名黑衣人刚刚举起手中的火折子,准备点燃引线的时候。
“谁?!”
一名起夜撒尿的寒门学子,正提着裤腰带,睡眼惺忪地站在墙角。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黑衣人手里的火油桶,也看清了那即将燃起的火苗。
那一瞬间。
这名学子的瞌睡全醒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火油?
这帮人……是要烧仓库?!
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完的卷子!
那是他全家变卖了祖宅、老牛才供他来长安考的试!
那是他能从烂泥塘里爬出来,变成人上人的唯一机会!
“贼人!!!”
这名学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足以刺破苍穹的尖叫:
“有人放火!!!”
“有人要烧卷子!!有人要断咱们的前程啊!!!”
这一嗓子,凄厉无比,带着绝望,带着疯狂,瞬间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什么?!”
“烧卷子?!”
轰——!!
悦来客栈群,炸锅了!
原本那些正抱着板砖、砚台打盹的学子们,瞬间惊醒。
当他们听到“烧卷子”、“断前程”这几个字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比杀父之仇还要刻骨铭心的仇恨!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大唐,对于寒门子弟来说,科举恩科,那就是天梯!是救命稻草!
现在,有人要斩断这根稻草?
“干他娘的!!”
“谁敢动我的卷子,老子生吃了他!!”
“兄弟们!抄家伙!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没有任何动员,没有任何迟疑。
数千名,不,是上万名寒门学子,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没有刀枪。
但他们有板凳!有磨得锋利的砚台!有沉重的《论语》竹简!甚至还有刚抠出来的地砖!
“杀——!!!”
震天的喊杀声,让那几百名刚才还一脸狞笑的刺客,瞬间懵了。
刀疤脸刚举起刀,还没来得及砍下去,就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同海啸般拍了过来!
那一张张脸,不再是文弱书生的脸。
那是厉鬼!是疯子!是想要吃人的野兽!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直接被一个身材瘦弱的书生扑倒在地。
那书生根本不管刺向自己肩膀的匕首,张开嘴,一口死死咬住了黑衣人的喉咙!
“啊!!!”
鲜血喷涌!
“我的卷子!还我的卷子!!”
书生满嘴是血,却依旧在疯狂地撕咬,状若疯魔。
“疯子……这帮人疯了!!”
刀疤脸吓得肝胆俱裂,挥刀砍翻两人,大吼道:
“点火!快点火!!”
“点你大爷!!”
一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在家干过农活的学子,举起手中的大号磨盘,像丢沙包一样,重重地砸了过来!
“砰!!”
一名正要扔火把的刺客,脑袋直接被砸进了胸腔里,当场变成了肉泥!
紧接着,无数的板砖、石块、墨盒,如同暴雨般落下!
“啊!我的腿!”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受人指使的!”
“救命啊!这帮读书人杀人啦!!”
几百名亡命徒,平日里自诩凶狠,但在这种几万人不要命的冲锋面前,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几片树叶,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别让他们跑了!!”
“谁跑了谁就是咱们的杀父仇人!!”
“围住!踩死他们!!”
学子们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不懂什么兵法,不懂什么阵型。
他们只知道,要把这帮想毁了他们希望的杂碎,碾成粉末!
一个刺客刚想翻墙逃跑,就被七八只手硬生生拽了下来。
紧接着,几十只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没有惨叫。
因为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踩成了烂泥!
不远处的屋顶上。
埋伏在此的新军火枪队校尉,手里握着枪,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他看着刻变成了嗜血的修罗。
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这……这就是殿下说的……人民战争?”
校尉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背脊发凉:
“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读书人?这分明是一群被激怒的死士啊!”
“哪怕是突厥骑兵来了,见到这场面,怕是也得腿软吧?”
半个时辰后。
喊杀声渐渐平息。
仓库周围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甚至变得泥泞不堪。
那几百名所谓的精英刺客,黑水盟的亡命徒。
此刻,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真的变成了肉泥。
而那些寒门学子,身上沾满了鲜血,手里依然死死地抓着带血的板砖。
他们没有散去。
他们围成一圈,背靠着背,将那个装满试卷的仓库,死死地护在中间。
寒风凛冽。
但他们眼中的火,却越烧越旺。
有人受了伤,捂着伤口,却咧嘴笑了:
“卷子……保住了。”
“嘿嘿,俺娘说了,只要考上官,家里就有肉吃了。”
“谁也不能断俺家的肉!”
这一夜。
长安城的世家大族们,注定要在噩梦中惊醒。
他们放出的恶狗,不仅没能咬到人。
反而被一群更凶、更狠的“羊”,连皮带骨头,渣都不剩地给吞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长安城的薄雾。
东市,悦来客栈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哒哒哒……”
程咬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新军赶到了现场。
哪怕是见惯了沙场生死的卢国公,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这……这特么是遭了天谴了?”
只见地面上,黑红色的血迹早已凝固。
到处都是散落的断刀、破碎的黑衣布片,以及……完全无法辨认人形的碎肉。
而在这一片修罗场的中央。
数千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学子,依然保持着昨晚的警戒姿态,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死死地守着仓库的大门。
看到官兵到来,他们没有退缩,反而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板砖,是木棍,是断掉的半截砚台。
眼神凶狠,如狼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