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太极宫外,皇榜张贴处。
今日的长安,阳光格外刺眼。
随着一阵急促的锣鼓声,那张足以载入史册的“恩科录取红榜”,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展开。
“中了!我中了!!”
“娘!俺考上了!俺是户部的主事了!!”
“苍天有眼啊!十年寒窗,终于不用再看世家的脸色了!”
榜单下,欢呼声、痛哭声此起彼伏。
三百二十六个名字。
三百二十六个寒门学子。
他们穿着布衣,流着热泪,名字却用朱砂笔写在了代表着权力的皇榜之上!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泥腿子,而是大唐的新贵!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
几个穿着锦衣华服,却神色落魄的世家子弟,看着那红榜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完了……彻底没位置了。”
前吏部员外郎王德发,手里捏着一张昨天的《大唐日报》,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他的位置!
那个叫“张三”的泥腿子,凭什么坐他的位置?!
“走!回去禀报家主!”
“这大唐……已经没有咱们的立锥之地了!”
……
崇仁坊,博陵崔氏密室。
这里是地下的暗室,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摇曳,映照着几张扭曲而狰狞的老脸。
五姓七望的家主们,此刻就像是一群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孤狼。
崔民干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刚被人掐着人中救醒不久。
但他眼中的那股子狠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诸位。”
崔民干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破瓦片在摩擦:
“外面的情况,都看到了吧?”
“皇榜发了,那些泥腿子已经去吏部领官服了。”
“咱们的人……被扫地出门了。”
卢寿阴沉着脸,手里转着两颗铁胆,转得咔咔作响:
“岂止是扫地出门?”
“那小畜生还要查咱们的账!还要清算咱们以前兼并土地的事!”
“这是要刨咱们的根啊!”
“他根本没想给咱们留活路!”
“既然如此……”
王氏家主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别怪咱们不讲规矩了!”
“既然在这个朝堂上斗不过他,那咱们就……换个朝堂!”
“换个……听话的皇帝!”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造反!
这两个字虽然没说出口,但那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
崔民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密室墙壁挂着的一幅长安舆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东宫的位置——静心苑。
“那个八岁的小娃娃,太妖孽,太狠毒,留不得。”
“但是,咱们的大唐太子李承乾,可是还在那里面关着呢。”
崔民干的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阴险的笑容:
“诸位想想。”
“如果我们起兵,杀进皇宫,斩了李修那个妖孽,救出太子殿下。”
“这是什么?”
“这是清君侧!这是拨乱反正!这是再造乾坤的拥立之功!!”
“到时候,太子重新登基,咱们就是最大的功臣!”
说到这里,崔民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名为“贪婪”的绿光:
“而且,更重要的是……”
“李修那个妖孽虽然该死,但他弄出来的东西……可是真香啊!”
“那天工商行的雪花糖、细盐……”
“那日进斗金的玻璃作坊……”
“还有那个能操控民心的报纸……”
“只要李修一死,这些东西是谁的?”
卢寿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呼吸粗重如牛:
“是我们的!!”
“只要太子上位,咱们把这些产业接管过来!”
“由我们五姓七望来运营!来售卖!”
“到时候,咱们不仅有了权,还有了富可敌国的财!”
“这……这就是咱们理想中的大唐啊!!”
轰!!
这个大饼画得太大了,大到让所有家主都瞬间失去了理智。
去特么的圣人教诲!
去特么的忠君爱国!
只要干完这一票,五姓七望就能真正成为这天下的主人!
连皇帝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干了!!”
郑氏家主一拳砸在桌子上,面目狰狞:
“反正横竖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我们虽然在朝堂上没人了,但我们的底蕴还在!”
“各家的私兵部曲,加起来足有一万之众!”
“那可不是昨晚那帮只会偷鸡摸狗的江湖混混!”
“那是咱们拿钱喂出来的死士!是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崔民干点了点头,眼中杀机暴涨:
“没错!”
“李修手里有什么?不就是那两千个刚刚招募的新军吗?”
“剩下的禁军,大部分都在观望,甚至还有咱们的人!”
“只要咱们动作够快,今晚子时动手,杀入太极宫!”
“天亮之前,就能把那小娃娃的脑袋挂在城墙上!”
“传令下去!”
“集结各家部曲!取出库房里的铠甲兵器!”
“今晚……咱们也要来一次玄武门!!”
“为了家族!为了财富!为了大唐!!”
“杀!!!”
密室内,一群衣冠楚楚的老人,此刻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定下了这场足以让长安血流成河的毒计。
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翻盘的绝杀。
他们以为,一万精锐部曲,足以碾碎那个八岁的孩子。
殊不知。
在绝对的时代代差面前。
人多……有时候只是意味着,靶子更多而已。
……
入夜,长安城。
今晚的夜色格外浓重,仿佛一团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街道上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打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整座皇城。
太极宫,甘露殿。
李修并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小号劲装,正坐在大殿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鹿皮,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精致的短管燧发枪。
“咔哒。”
击锤被扳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殿下!殿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程咬金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脸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牛眼里,此刻满是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