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范阳卢氏家主卢寿,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过这群不成器的后辈,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蠢货,到现在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羞辱斯文?贱业?”
卢寿走到王德发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
“李修那个小畜生,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斯文!”
“他在乎的,是‘好用’!”
“他要的不是能吟诗作对的废物,他要的是能帮他算账、能帮他运粮、能帮他治理地方的工具人!”
“而这群泥腿子……恰恰就是这种人!”
卢寿松开手,王德发瘫软在地。
卢寿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崔民干,语气沉重到了极点:
“崔兄,大祸临头了。”
“这次恩科,不仅仅是一次羞辱。”
“一旦那榜文发出去,一旦那几百个泥腿子真的穿上了官服,坐进了六部衙门……”
“这大唐的官场,就再也没有咱们的位置了!”
“科举……这道被咱们把持了数百年的龙门,被那八岁的孩子,彻底砸碎了!”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一种名为“灭顶之灾”的恐惧,深深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有了官位,世家算什么?
不过是一群有钱的肥羊罢了!
而现在的李修,手里握着刀,握着笔,还掌握了更先进的敛财手段。
他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
“不行……绝对不行!”
崔民干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老夫绝不能坐以待毙!”
“绝不能让那些卷子批阅出来!绝不能让那些泥腿子登上皇榜!”
王氏家主颤声道:“崔兄……你想干什么?那可是皇城啊!难道你想……”
“皇城又如何?!”
崔民干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若是输了这一局,咱们都得死!家族都得散!”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那些卷子……现在还在宫里没批完吧?”
崔民干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狗急跳墙”的凶光:
“只要卷子没了……”
“只要一场大火,把那些该死的纸都烧个干干净净!”
“这一场恩科,就是个笑话!”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发动舆论,说这是天降神火,是上天对李修倒行逆施的惩罚!”
“没有了成绩,他凭什么录用那些泥腿子?!”
卢寿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狠狠地点了点头:
“好主意!”
“火龙烧仓!这是咱们的老本行了!”
“既然那小畜生想绝我们的路,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今晚就动手!”
“去!联系‘黑水盟’的那帮亡命徒!要身手最好的!”
“告诉他们,只要事成,一个人头一千贯!!”
“不!一万贯!!”
夜色渐深。
长安城的阴影中,一场针对大唐未来的阴谋,正在疯狂地滋生。
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翻盘的绝杀。
殊不知,在太极宫那座巍峨的殿宇之中,有一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睛,早就看穿了这把戏。
……
夜,太极宫,甘露殿。
巨大的落地宫灯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
李修穿着那身宽松的白色常服,赤着脚,正趴在一张巨大的长安城防图上,手里拿着炭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在大殿上那个霸气侧漏的监国,只是他的一张面具。
“踏踏踏……”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程咬金一身戎装,甚至连那个标志性的宣花大斧都背在背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
程咬金一脸的焦急,那一脸的大胡子都跟着乱颤:
“有动静了!真让您给料中了!”
“俺老程安插在崇仁坊那边的探子来报,今晚崔家、卢家那几个老东西的府邸里,后门开了好几次!”
“好几拨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鬼鬼祟祟地进去了!”
“而且……而且他们还在黑市上大量收购火油!”
“这帮狗日的!这是要搞事情啊!”
程咬金一拍大腿,急得团团转:
“殿下!他们肯定是冲着试卷来的!”
“那可是几万份卷子啊!要是真让他们一把火烧了,咱们这恩科可就白忙活了!”
“要不……俺这就带兵去把崔府围了?把那几个老不死抓起来严刑拷打?”
相比于程咬金的焦躁,李修却显得淡定得过分。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依然在地图上画着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伯伯,稍安勿躁。”
“围府?抓人?”
“那是下下策。”
李修直起身子,扔掉手中的炭笔,伸了个懒腰:
“抓贼要抓赃,捉奸要捉双。”
“现在去抓,他们大可以说是在买灯油,是在请护院。”
“咱们没凭没据的,只会落人口实,说孤这个监国暴虐无道,迫害世家。”
“那……那咋办?”程咬金瞪着牛眼,“难道就看着他们烧?”
李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
他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长安城,那双八岁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睿智。
“他们想烧,那就让他们烧。”
“不过……烧哪里,得孤说了算。”
李修转过身,指了指地图上东市旁边的一大片区域。
那里是长安城的贫民窟,也是这次恩科数万名寒门学子临时租住的客栈群。
“传令下去。”
“房玄龄和那些从翰林院借调来的阅卷官,今晚不许在宫里批卷。”
“把所有的试卷,那几万份代表着寒门未来的卷子……”
“全部装车!”
“大张旗鼓地!运到这里!”
李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那个位置——悦来客栈群。
“啊?!”
程咬金彻底懵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殿下!您……您这是疯了?”
“宫里有禁军把守他们都敢想办法,您这运到宫外去?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那地方鱼龙混杂,连个院墙都没有,一把火扔过去,全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