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题我会!”
那个在陋巷啃馒头的书生,运笔如飞,刷刷刷几下就列出了算式。
“民夫运粮,去程耗粮,回程亦耗粮!”
“此乃‘统筹法’!需在沿途设立转运站!”
“简单!太简单了!”
看着旁边奋笔疾书的穷书生,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张仿佛天书一样的试卷。
王德发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头都快掰断了,也没算明白那民夫到底吃了多少米。
“不仅有算术!还有律法判例!”
崔浩看着第二题,也是一脸绝望。
【题目:张三借李四耕牛一头,不慎跌落山崖摔死。牛皮归张三,牛肉归李四。】
【问:张三该赔多少钱?若此时恰逢灾年,牛价飞涨,又该如何判决?】
这题考的是不仅是律法,更是情理和变通!
对于整天只知道死读书、在那研究“回字有四种写法”的世家子弟来说,这种接地气的题目,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两个时辰后。
“咚——!!”
收卷的锣声响起。
那个穷书生自信满满地交了卷,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而王德发和崔浩等人,手里的卷子还是一片空白,或者是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他们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学渊源,在这实务策论面前,一文不值!
高台之上。
李修拿着几份刚收上来的满分试卷,看着
“房大人。”
“臣在!”房玄龄此刻看着那些试卷,也是一脸震撼。
这些寒门学子的答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甚至比户部的一些老吏还要精明!
这哪里是泥腿子?这分明都是被埋没的人才啊!
“把这些交白卷的,名字都记下来。”
李修指了指王德发等人,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然后在《大唐日报》上开辟个专栏,把他们的卷子刊登出去。”
“标题就叫——”
“《这就是世家精英?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算!》”
王德发听到这话,差点就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两眼一翻,但还好他气性足,没有步了崔民干的后尘。
杀人诛心!
这特么太羞耻了啊!
王德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人中,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却硬是没敢倒下去。
倒下去?
这时候要是晕过去,那就真成了全长安的笑柄了!
刊登试卷?
还要配上那种杀人诛心的标题——《这就是世家精英?》
这哪里是在羞辱他们?
这是要把五姓七望这块挂了几百年的“诗书传家”的金字招牌扔在地上,还要狠狠地踩上一万只脚,再吐口浓痰啊!
“收卷——!!”
随着一声尖锐的唱喏,负责监考的新军甲士们动了。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粗鲁。
这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极端对比。
左边,那数万名寒门学子,一个个挺胸抬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双手恭敬地捧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像是捧着自己的身家性命,郑重地交给甲士。
那眼神里,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是对台上那位八岁神童的死忠!
“我算出来了!运粮损耗,用‘接力法’可省三成!”
“那耕牛案,依我看,当以租借法论处,还要考虑灾年米价!”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某家读了三十年书,今日方知何为经世致用!”
寒门学子们的议论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每一个世家子弟的耳膜。
而右边。
世家子弟们的区域,却是一片死寂,充满了绝望和崩溃的气息。
“别……别拿走!”
崔浩死死拽着自己那张画满了乌龟和墨团的试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风度。
“让我撕了它!求求你让我撕了它!”
“我不交卷!我不考了还不行吗?!”
“砰!”
一只冰冷的枪托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新军甲士冷冷地看着他,一把扯过那张如同废纸般的试卷,塞进收卷箱里。
“殿下有令,凡入场者,片纸只字皆为国文档案,损毁者,斩!”
斩!
一个字,吓得崔浩裤裆一热,当场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这张卷子一旦上了《大唐日报》,他崔浩以后别说当官了,就是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连账都算不明白的废物!
……
半个时辰后。
随着人群散去,皇城广场重新恢复了空旷。
但那股子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风暴,却才刚刚开始酝酿。
长安城,崇仁坊。
博陵崔氏的别院,那个曾经举办过无数次风雅诗会的地方,此刻却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宋窑青瓷茶盏,被狠狠地摔得粉碎。
刚刚苏醒过来、还带着一脸病容的崔民干,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指着跪在堂下瑟瑟发抖的崔浩、王德发等一众世家子弟,咆哮声震得房梁都在颤抖:
“几百年的家学!几代人的底蕴!”
“平日里你们自诩风流,自诩才高八斗,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结果呢?!”
“被一群吃糠咽菜的泥腿子,按在地上摩擦!!”
“脸呢?!我五姓七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王德发跪在地上,满脸委屈,哭丧着脸辩解道:
“世伯……这……这不能怪我们啊!”
“那李修……那妖孽他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啊!”
“若是考四书五经,考策论诗赋,哪怕是考书法,侄儿也能把那些泥腿子甩出八条街!”
“可他……他考的是算术啊!还是那种带着陷阱的军需算术!”
“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张三的牛摔死了’,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那是县衙里的刀笔吏才干的活儿,咱们这种读圣贤书的人,哪里懂这个啊?”
“就是就是!”崔浩也哭喊道,“这就是在刁难!这就是针对!那根本不是考状元,那是考账房先生!这是贱业!是羞辱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