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看着程咬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程伯伯,你不懂人性。”
“如果你是那些寒门学子,你看着代表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试卷,就放在你隔壁的院子里……”
“你会怎么样?”
程咬金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俺……俺肯定抱着睡觉,谁敢碰一下,俺就砍死谁!”
“宾果!”
李修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
“宫里的禁军,虽然精锐,但毕竟是拿饷银办事的。”
“但那些学子不一样。”
“那些卷子,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全家的希望!是他们能不能翻身做主人的唯一机会!”
“孤把卷子送过去,就是要把他们的命和孤绑在一起!”
“孤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人想断他们的路,想烧他们的梦!”
“到时候……”
李修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
“不需要孤动手。”
“这数万名被激怒的读书人,会把那些世家的走狗,撕成碎片!”
“这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轰!!
程咬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孩子,第一次觉得后背发凉。
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哪里是运卷子?这是在给那些寒门学子打鸡血,是在给世家挖坟坑啊!
“高!实在是高!”
程咬金竖起大拇指,一脸的服气:
“那……俺这就去安排!”
“不过殿下,为了保险起见,俺还是带点人在暗处盯着吧?万一那帮书生打不过那帮亡命徒咋办?”
“准了。”
李修摆了摆手:
“带上新军的火枪队。”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今晚,是那些寒门学子的‘投名状’。”
“不见血的官员,是坐不稳这大唐的江山的。”
……
与此同时。
北地,突厥前线。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李世民身披黄金甲,站在一座刚刚攻下的突厥营寨上,意气风发。
“陛下!大捷!又是大捷啊!”
李靖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军报,还有那封被程咬金“狸猫换太子”过的家书。
“好!好啊!”
李世民接过家书,看着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字迹,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你看,辅机啊,我就说承乾这孩子行!”
“你看看这信上写的:‘太子监国,每日闻鸡起舞,处理政务井井有条,长安百姓安居乐业,连路边的狗都胖了两斤’!”
“哈哈哈!这孩子,终于长大了!懂得替朕分忧了!”
李靖也是一脸欣慰: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仁厚,又有房相他们辅佐,这后方定然是稳如泰山的。”
“咱们这回可以放开手脚,狠狠地收拾颉利可汗那个老匹夫了!”
李世民收起家书,眼中战意高昂:
“传朕旨意!”
“全军拔营!直插突厥牙帐!”
“朕要在一月之内,结束这场战争,回长安去好好夸夸朕的好大儿!”
可怜的李二陛下。
此时此刻,依然沉浸在父慈子孝的美梦中。
他根本不知道。
他那个“好大儿”承乾,此刻正关在小黑屋里,跟一群兄弟抢馒头吃。
而那个被他视为小透明的八岁幼子,正在长安城里,准备掀起一场足以染红护城河的血雨腥风!
……
视线回到长安。
亥时三刻。
东市,悦来客栈群。
这里原本是商贾云集的地方,如今却被数万名赶考的寒门学子挤满了。
虽然考试结束了,但大家都没走。
没钱住店的,就在街边打地铺;有钱的几个人挤一间房。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足以改变命运的皇榜张贴出来。
“哎,听说了吗?”
一个正在路边啃大饼的书生,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刚才那个大车队,把咱们的卷子都运到旁边的那个大仓库里了!”
“真的假的?为啥不在宫里批?”
“说是宫里有些殿宇年久失修,怕漏雨弄湿了卷子,再加上房大人体恤咱们,想早点出结果,就搬到这来连夜批阅!”
“监国殿下……真是爱民如子啊!”
一时间,所有学子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灯火通明的仓库。
那里,有他们的卷子。
有他们的未来。
“那个……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有人提议道:
“听说仓库那边人手不够,咱们虽然不能进去,但在外面帮着巡逻一下也是好的啊!”
“对!万一有老鼠要把卷子咬了咋办?”
“同去!同去!我这就去把我的那根烧火棍拿来!”
不知是谁带的头。
数百名,数千名……
越来越多的学子,自发地走出了客栈,走出了地铺。
他们手里没什么兵器。
有的拿着砚台,有的拿着凳子腿,有的干脆就捡了两块板砖。
他们默默地围在了那个仓库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
几千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就像是一群守护着最后一点口粮的饿狼。
谁敢动他们的卷子。
谁就是杀他们的父母!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
几百个身穿黑衣、手持利刃和火油桶的亡命徒,正悄悄地摸了过来。
为首的刀疤脸首领,看着那灯火通明的仓库,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兄弟们,看清楚了。”
“就是那里。”
“那帮世家老爷说了,只要把那房子点了,每个人赏金千贯!”
“都给我利索点!”
“遇到阻拦的,格杀勿论!!”
“上!!”
一场关乎大唐命运的黑夜厮杀。
一触即发!
随着刀疤脸一声令下。
数百名亡命徒如同黑夜中的饿狼,提着明晃晃的横刀,拎着散发刺鼻气味的火油桶,借着阴影的掩护,向着那个被数千学子层层包围的仓库摸了过去。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
那算什么?
那就是一群待宰的弱鸡!
只要第一刀砍下去,见点血,这帮只会读死书的废物肯定会吓得尿裤子,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到时候,火油一泼,火把一扔,那一万贯赏金就到手了!
“动作轻点,先摸到墙根底下!”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躺在钱堆里数钱的美好画面。
近了。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