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进大殿的步伐不疾不徐,铁靴叩击在地砖上,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口。
龙衣卫的包围圈随着他的移动而收缩,一百三十六道杀机齐齐锁定在他身上,然而燕迟恍若未觉。
他甚至没有向其他人投去一眼,目光越过满脸戒备的龙衣卫统领,越过两侧屏息凝神的宫人,最终落在殿中那位身着凤袍的女子身上。
墨初尘静静立在原地,面上瞧不出喜怒,一派从容。
燕迟走到她身前三步处站定,铁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他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臣参见皇后娘娘……”
他抬起头,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臣听说陛下生辰,三国来贺,今夜有宫宴,臣在外领军,来得迟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墨初尘,缓缓扫过大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现在应该还能讨一杯水酒喝吧?”
“当然!”
墨初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她手一抬,动作优雅从容,示意燕迟平身:“挽月,去给燕将军倒酒。”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龙衣卫统领看向秦离,年轻帝王面色未变,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燕迟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般,从从容容地站起身来,甚至还理了理甲胄的护腕。
挽月端着酒盏上前,脚步沉稳,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
燕迟接过酒盏,放在鼻端嗅了嗅,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臣谢娘娘赐酒!”
“燕迟!”
燕迟正要饮下,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来,头上的凤钗因激动而微微颤动:“你这是干什么?想造反吗?”
她的声音尖锐,穿透了整个大殿。
燕迟闻言,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对着太后微微一躬身,姿态恭敬,可那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太后言重了,臣只是来赴宴的,怎么就成造反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太后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秦离脸上,语气轻描淡写:“臣若是想造反,今夜来的就不是臣一个人了,太后说是不是?”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秦离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殿中那个身披铁甲的将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墨初尘……他虽然一早就知道她的厉害,但她回京才多久啊!就连东郊大营的兵权都异了主,就这掌控力也太惊人吧?
其他大臣则暗自庆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愧是皇后娘娘,不知不觉竟然连东郊大营的兵权都掌握在了手中。
东郊大营的十万大军,驻扎在东郊不过三十里,今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宫中,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没有谁不明白。
还好还好,他们刚才没有站错队,不然还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怎样,陛下还反悔吗?”
墨初尘转眸看向秦离,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秦离的手无声攥紧。
他看向殿中的墨初尘,那个女人依然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她分明才是这一切事因的始作俑者,且已早早布局,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燕迟的突然出现,龙衣卫的投鼠忌器,满朝文武的噤声,都因为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
他就算手握元家军,但远水救不了近渴。
元家军驻守在北境,距离京城有半月路程。
而燕迟的东郊大营,今夜就能把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
“写圣旨吧!”
墨初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不疾不徐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秦离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松开扶手,对身旁的内侍点了点头。
内侍战战兢兢地捧来空白圣旨,研墨铺纸。秦离提笔,手腕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闭上眼睛,笔尖落在纸上。
圣旨写就,内侍双手捧着,战战兢兢地送到墨初尘面前。
墨初尘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将圣旨收入袖中。
她的目光这才穿过人群,越过那些俯首帖耳的大臣,越过神色各异的宫人,最终落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过来!”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可若是仔细听,便能察觉其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秦九野鼻子一酸。
她……终于愿意看自己了!
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
可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甚至连余光都不曾给他……他还以为她认不出他,不要他了呢!
可此刻,当她终于看向他,说出那两个字时,他只觉得这些日子受的所有苦都值得了。
他当即抬步,就想向她走来。
可他才刚一动,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站住!”
南楚女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上前一步,挡在秦九野身前。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直直望向墨初尘:“东离皇后,秦九野可是朕的皇夫,你让他过去就过去,可有问过朕的意思?”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朕听说东离以礼治国,可从来没人说过东离皇后这般野啊!一言不合就抢人皇夫,这是哪家的规矩?”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墨初尘的目光落在南楚女王扣住秦九野手腕的那只手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像是在看一件很快就会消失的东西。
秦九野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一紧。
他猛地甩开南楚女王的手,力道之大,让那位女王踉跄了一下。
“秦九野……”
南楚女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秦九野没有回头。
“你可不要忘了,是朕救了你的命,不然你早死了!也是你亲口答应要做朕的皇夫,朕才陪你前来东离,你如今是要忘恩负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