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女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尖锐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愤怒。
秦九野的脚步顿了顿。
他终于回过头,看向那位千里迢迢陪他前来的女子。月光从殿门外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南楚女王,你是救了我的命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你问问整个东离臣民,我秦九野是那种知礼义廉耻,知恩图报的好人吗?”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
众朝臣下意识地摇头,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赶紧停下来。可那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的暴君陛下还真不是。
朝中老臣们面面相觑,想起这三年这位陛下登基时的雷霆手段,想起那些被他抄家灭族的权贵,想起他曾在朝堂上一剑斩杀御史的狠厉……这样的人,会和别人讲恩情?
南楚女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这人怎么能这样?
明明是他亲口答应的,明明是她救了他在先,他怎么可以——
可秦九野已经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墨初尘。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杀伐果断、令朝臣闻风丧胆的暴君,此刻脚步匆匆,像是归家的游子终于看见了灯火。
他走到墨初尘面前,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就将她搂进了怀里。
“阿初……”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竟带着几分委屈:“我被元家人和秦离那个小白脸算计,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他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像只怕她跑掉的孩子:“他却告诉我,你怀了他的孩子,阿初,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心痛得快死掉了!他害得我这么伤心,我能打死他吗?呜……”
颈间,一阵湿润!
墨初尘身子一僵,他是真的哭了?
满殿寂静。
众朝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个抱着媳妇儿撒娇大哭的,真的是曾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那个在朝堂上一句话就能让三品大员腿软的皇帝?
那个杀人如麻、从不知心软为何物的暴君秦九野?
燕迟手中的酒盏差点掉在地上,他眼疾手快地接住,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太后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南楚女王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而墨初尘神色从容的任由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能听见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和轻轻发颤的身体。
他是真的在害怕,在伤心。
她的手终于缓缓抬起,落在他的背上。
很轻,很轻地拍了拍。
“打死他,你还想当皇帝吗?”
“不想!”
秦九野吸着鼻子,声音闷闷:“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被天下子民骂,我不想当皇帝了!”
“那我们就不当!”墨初尘满是纵容。
“但是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我还是继续当我的暗卫营统领吧!从今往后,我就保护阿初你一人。”
“一人?”墨初尘危险挑眉。
秦九野立时反应过来,慌忙改口:“还有我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红。
墨初尘却弯了眉眼,伸手揉了揉他发顶,笑意温柔:“这还差不多。”
秦九野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暗卫统领的架势,板着脸认真道:“谁要是敢害我们的孩子,本统领就将他九族杀灭,一个不留。”
众人瞬间就打了个抖。
果然,暴君还是暴君,丝毫不会因为他换了一个工作,就变得仁慈。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歇息吧!”
秦九野拉起墨初尘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今日……今日你陪我。”
墨初尘任由他牵着,唇角噙着笑:“好,陪你。”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方才还在喊打喊杀,这会儿就要回去歇息了?
这变脸的速度,果然是当过皇帝的人。
离开时,搂着墨初尘的秦九野还故意回头,冷冷的一勾唇角朝他投去挑衅的一眼。
“他……他……”
秦离瞬间被他剌激得头脑发涨,一气之下就要提剑就要去砍死他。
可却被南楚女王拦住:“陛下,你的皇后拐走了朕的皇夫,你必需给朕一个交待。”
交待?
怎么交待?
他的准皇后还不是被人给拐走了,他也想杀人。
但面对三国使臣,他也只能尽力安抚,答应改日一定给西楚女王一个满意的答复,又命人送上厚礼赔罪,好说歹说才把这位姑奶奶暂时劝住。
等他好不容易安抚好西楚女王回到凤仪宫,却见秦九野那个狗东西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堂而皇之地往凤仪宫里走去。
秦离想也不想的闪身拦住:“你一个暗卫统领,敢闯皇后寝宫,你是不想活了吧?”
可秦九野一把将他推开,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凤仪宫:“阿初,我为你熬的保胎营养汤,快喝!”
秦离:“……”
他一个奸夫,竟还敢这般嚣张?
秦离气得嘴眼歪斜,手指颤抖地指着秦九野,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袍袖一甩,也跟着要进去。
挽月与揽星赶紧往前一拦,可却被秦离一脚踹开。
不管如何,他现在都是东离朝名正言顺的皇帝,与皇后当然就是一对,他也要住在凤仪宫,将秦九野那个野男人给赶出去。
秦离沉着脸,大步上前就要去揪秦九野将他丢出凤仪宫:“来人,把这个擅闯凤仪宫的狂徒给朕……”
砰!
但话还没说完,秦九野已然闪身避开,然后反手就给了他一拳。
秦离瞬间黑了一只眼,但他还没来得及反攻,秦九野已然提起凤榻上的一卷被子给他扔了过来。
“拿着你的东西……”
秦九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滚。”
秦离僵在原地,并没有伸手去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曾经盖过的锦被孤零零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