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心里一疼,握紧她的手:“若若......”
“殿下。”范若若打断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
“妾身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范若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无论将来殿下有多少女人,无论她们是谁,出身如何,得宠与否,”
“妾身和妾身腹中的孩子,永远是殿下的嫡妻嫡子。”
“这一点,殿下可能保证?”
李承乾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娶的是她,是范若若,而不是别的什么女人。
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若若。”李承乾很郑重,
“你是我李承乾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第一个孩子,是我嫡长子,”
“不,嫡长女也好,嫡长子也罢,都是我最珍贵的血脉。”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无论将来有多少人进东宫,你的地位,你的孩子,永远是最尊贵的。”
“没有任何人能撼动。”
范若若听着他的话,眼眶慢慢红了,
她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殿下......”范若若声音发颤,
“妾身...妾身不是要吃醋,也不是要跟谁争。”
“妾身只是...只是害怕......”
李承乾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怕什么?”
范若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妾身怕殿下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妾身怕殿下将来看多了更美的,更有才的,更能帮到殿下的,”
“就觉得妾身配不上这个位置。”
“妾身更怕...更怕孩子生下来,将来受委屈......”
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了。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抱紧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李承乾能理解她的害怕,这个时代,多少正妻因为新人得宠而备受冷落?
多少嫡子因为庶子得宠而地位不保?
范若若怀着孩子,辛辛苦苦在东宫等他,结果他出去一趟就要娶别人,
她要是真的一点不介意,那才奇怪。
可她没有闹,没有哭,没有质问他为什么。
她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提了一个最卑微也最合理的要求,
保住她和她孩子的地位。
这份懂事,这份隐忍,让李承乾心里更愧疚了。
“若若。”李承乾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放心,我李承乾这辈子,或许会有很多女人。”
“但正妻,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谁也不能越过你去,谁敢动你和你孩子一根手指头,我灭他满门。”
范若若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着,没有说话。
李承乾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对宝宝也不好。”
范若若抽噎着点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李承乾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还哭?”
范若若瘪瘪嘴,想忍住,结果又掉下一滴来。
李承乾笑了,凑过去,在她眼角轻轻吻了吻,把那滴泪吻掉。
“咸的。”
范若若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殿下就会哄人......”
“那也只哄你。”李承乾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其他人,我才懒得哄。”
范若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那林婉儿呢?”
李承乾动作一顿。
范若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泪,却有一丝狡黠的光:
“殿下不哄她?”
李承乾咳了一声:“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李承乾想了想,老实交代,
“她没你这么懂事,不哄不行。”
“而且...她爹是林若甫,我不哄她,她爹不放过我。”
范若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殿下倒是诚实。”
李承乾摸摸鼻子:“在你面前,不敢撒谎。”
范若若靠回他怀里,轻声道:
“妾身不是要跟殿下计较,只是...想让殿下知道,妾身会吃醋,会难过。”
“但妾身不会闹,不会给殿下添乱。”
“殿下只要记得,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回来,就够了。”
李承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记得,永远记得。”
过了好一会儿,范若若忽然开口:
“殿下。”
“嗯?”
“林婉儿...好看吗?”
李承乾:“......”
范若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李承乾叹了口气:“若若,你非要这个时候问这个?”
“妾身好奇嘛。”
“好看。”李承乾老实回答,“但没你好看。”
范若若满意地点点头,又靠回他怀里。
“这还差不多。”
李承乾哭笑不得。
李承乾正陪范若若用午膳。
龙一进来禀报时脸色有些古怪:
“殿下,监察院四处主办言若海求见,说是有要事,必须当面谈。”
李承乾筷子顿了顿。言若海?言冰云他爹?
这老头儿这时候来找他干什么?
范若若善解人意地放下碗筷:
“殿下去吧,妾身自己吃就好。”
李承乾点点头,擦了擦嘴,往前厅去。
言若海站在厅中,一身寻常青衫,没穿官服。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不止。
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宿没睡。
见李承乾进来,他直接跪下了。
“言大人?”李承乾一愣,连忙上前扶他,
“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言若海不起来,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通红:
“殿下,老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言大人请说。”
言若海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殿下可知道,冰云在北齐出事了?”
李承乾点头:“听说了。”
“那殿下可知,冰云是怎么暴露的?”李承乾没说话。
言若海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是有人出卖了他,出卖了整个北齐的暗探网。”
李承乾眉头微皱:“言大人有证据?”
“没有。”言若海摇头,“但老臣知道是谁。”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萍!萍!”
李承乾眼皮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言大人何出此言?”
言若海冷笑,那笑容里满是悲愤与凄凉:
“殿下有所不知,冰云在北齐潜伏,从未出过差错。”
“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暴露?”
“为何整个暗探网都被连根拔起,”
“偏偏范闲那个小崽子安安稳稳在京都享福?”
言若海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陈萍萍要给他铺路!”
李承乾静静听着,心里却转得飞快。
言若海是陈萍萍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监察院几十年,对陈萍萍忠心耿耿。
现在言若海突然跑来跟他说,陈萍萍出卖了自己儿子?
这事儿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言若海那副模样又不像是装的,每一个表情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李承乾斟酌着开口:“言大人,陈院长对令郎......”
“对冰云好?”言若海惨笑,
“是,他对冰云是好。”
“但那是因为冰云有用!如今有了范闲,冰云就没用了!”
“没用的人,就可以拿去当筹码,去换范闲的前程!”
说着,言若海重重叩首:
“殿下!老臣已经联络了监察院内对陈萍萍不满的人,”
“只等一个机会,便要...便要......”
言若海做了个手刀的动作。
李承乾瞳孔微微一缩:“你要杀陈萍萍?”
“是!”言若海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
“此獠不除,监察院永无宁日!庆国危矣!”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问:“杀了陈萍萍,监察院谁来掌控?”
言若海毫不犹豫:“自然是陛下,”
“监察院本就是陛下的监察院,陈萍萍不过是代管。”
“他一死,陛下自会指派新的院长。”
李承乾又问:“言大人联络了哪些人?”
言若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一处主办,朱格。”
李承乾心里雪亮,朱格,李云睿的人。
言若海是陈萍萍的人。
这两个人凑一起要杀陈萍萍?
他差点笑出声来。
好嘛,这是陈萍萍在试探他呢。
不对,不只是试探。
这是给他挖了个坑,等着他往下跳。
言若海来找他,告诉他朱格是同盟,
这是在告诉他,监察院内部有两股势力要联手除掉陈萍萍。
只要他太子派点人手,这事儿就成了。
陈萍萍一死,监察院大乱,他太子少了个最大的掣肘。
多完美的计划。
可惜,太完美了。
李承乾看着言若海那副“悲愤欲绝”的模样,心里感慨:
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但李承乾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半晌,缓缓点头:
“言大人有此决心,我佩服。”
“陈萍萍此人,确实...啧。”
李承乾没把话说完,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言若海眼睛一亮:“殿下愿意相助?”
李承乾看着他,郑重道:“我手下有八个九品高手,言大人应该听说过。”
言若海连连点头:“听说过听说过!”
“殿下北伐时,这八位高手可是大显神威!”
李承乾道:“届时,他们可以出手,但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说!”
“事成之后,监察院的新任院长人选,我要能说得上话。”
言若海愣了愣,随即大喜:
“这是自然!殿下出手相助,我四处自当以殿下马首是瞻!”
李承乾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具体何时动手,言大人派人来知会一声。”
“我那八个人,随时待命。”
言若海激动得浑身发抖,又重重叩了几个头,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李承乾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龙一。”
龙一从阴影里冒出来:“属下在。”
“派人盯着言若海。他回监察院之后,肯定要先去见陈萍萍。”
龙一愣了愣:“殿下是说......”
李承乾冷笑一声:“出卖自己儿子?”
“言若海要是这种人,当年就不会把言冰云送去北齐卧底了。”
“这戏是演给我看的。”
龙一倒吸一口凉气:“那殿下刚才......”
“配合他们演呗。”李承乾转身往回走,
“他们想看看我会不会上钩,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上钩了。”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八个九品高手都派出去,够给他们面子了吧?”
龙一有些担心:“殿下,万一他们真的动手......”
李承乾摇头,“这就是一场试探,试探我对监察院的态度,”
“试探我是不是想趁机夺权。”
“既然他想试探,那就让他试探。”
“我倒要看看,他能试探出什么来。”
监察院,地下密室。
言若海推门进去时,陈萍萍正坐在轮椅上,对着一面墙的卷宗出神。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言若海脸上。
“怎么样?”
言若海躬身,脸上哪还有半点悲愤之色,只有一派恭敬:
“院长神机妙算,太子殿下答应了,说届时会派出他手下那八个九品高手相助。”
陈萍萍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冷得像冬日里的冰碴子。
“八个九品...他倒是大方。”
言若海问:“院长,下一步怎么做?”
陈萍萍没有立刻回答,转着轮椅,缓缓移动到墙边,伸手从卷宗里抽出一份。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李承乾。
“他想让我死。”陈萍萍的声音很轻,
“那我就让他知道,让我死,要付出什么代价。”
把卷宗放回去,转过头,看着言若海:
“朱格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陈萍萍点点头,目光幽深如古井:
“太子那八个九品高手一旦出动,立刻记录下来,一个都不能漏。”
陈萍萍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些:
“这次,太子要交代了。”
......
月湖别院。
李云睿接到李承乾的口信时,正在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那个巴掌印,
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可她总觉得还能看出来。
她摸了摸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这小混蛋,又有什么事?”
嘴上骂着,人却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