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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你是开国库的
    李承泽脸色铁青,手里的玉珏被攥得发烫。

    秦恒等人更是满脸不甘,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陛下已经定了调子,再闹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走到林若甫面前,拱手一礼:

    “多谢岳父成全。”

    林若甫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光芒闪烁。

    “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去。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又走到范建面前。

    范建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岳父。”李承乾轻声道,“若若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

    范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殿下...好自为之吧。”

    说完,也转身走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满殿官员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对他拱手道贺,有人避之不及,有人目光复杂。

    李承泽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

    “恭喜太子,又得一佳人。”

    李承乾笑了笑:“多谢二哥关心。”

    李承泽没再说话,大步离去。

    ........

    观湖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庆帝回来之后就把人都遣了出去,

    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侯公公在门口探头探脑好几回,也不敢进去添茶。

    过了许久,庆帝才开口:

    “让陈萍萍来。”

    侯公公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陈萍萍来得很快,轮椅碾过光滑的地砖,在殿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被推进来。

    庆帝没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陈萍萍也没说话,就那么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着,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庆帝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出来了吗?”

    陈萍萍微微欠身:“老臣愚钝,不知陛下说的是......”

    “少来这套。”庆帝终于转过头,

    “林若甫那老东西,今天唱的是哪一出,你看不出来?”

    陈萍萍沉默了一瞬:“老臣以为,林相爱女心切......”

    “爱女心切?”庆帝打断他,冷笑一声,

    “他要是真爱女心切,昨天就该把太子轰出去,今天就不该跪在金殿上哭。”

    “那老狐狸精了一辈子,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

    陈萍萍不说话了。

    庆帝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他:

    “先是让太子去他府上,再是今天当众告状,”

    “他林若甫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事情发生,故意闹到朝堂上来。”

    “目的嘛......”

    庆帝看向东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陈萍萍低声道:“陛下圣明。”

    “圣明?”庆帝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朕圣明了有什么用?架不住朕的好太子会拉拢人。”

    “半步宗师,八个九品死士,现在又多了个宰相的岳父,”

    “他这是要干什么?嗯?”

    陈萍萍没有接话。

    庆帝也没指望他接,走回软榻坐下,

    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言冰云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萍萍身体微微前倾:“老臣正要向陛下禀报。”

    “北齐那边传回的消息...不太好看。”

    “说。”

    “已经确认言冰云被捕了。”“

    不止是他,咱们在北齐埋了十几年的暗探网,被连根拔起。”

    看庆帝沉默,陈萍萍继续道:

    “北齐那边压着消息,秘不发丧,估摸着是想拿这批人当筹码。”

    “使团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日就到京都。”

    “筹码。”庆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拿朕的人当筹码,跟朕谈条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使团来了,怎么说?”

    陈萍萍道:“老臣以为,北齐无非是要两样东西,一是上杉虎,拓跋烈那几个俘虏,二是苍寒州。”

    “前者是面子,后者是里子。”

    “他们要面子也要里子,咱们.....”

    “哼!”庆帝冷哼一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

    “苍寒州,朕打下来的,一寸都不能让。”

    “其他的,随便谈。”

    “但言冰云那些人,必须一个不少地给朕送回来。”

    陈萍萍看着他:“陛下,北齐未必肯......”

    “不肯?”庆帝冷笑,

    “不肯就拖着,拖到他们肯为止。”

    “言冰云是朕的人,朕的人落在他们手里,朕可以赎,可以换,但不能让。”

    “你告诉鸿胪寺那帮人,让他们放心大胆地谈,底线就是朕说的这一条,”

    “地不让,其他的,随他们折腾。”

    陈萍萍沉默片刻,低声道:

    “老臣明白了。”

    庆帝又走回软榻坐下,忽然问了一句:

    “你说,言冰云这事,跟太子有没有关系?”

    陈萍萍抬眼看他:“陛下何出此言?”

    “朕就是问问。”庆帝靠在软榻上,目光深邃,

    “他刚打完胜仗回来,北齐的暗探网就被端了。”

    “他在北境那么久,跟苦荷,海棠朵朵那些人都有接触。”

    “有没有可能......”

    陈萍萍沉默了很久:“可能性不大,”

    “言冰云等人是监察院机密。”

    庆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谨慎。”

    陈萍萍低头:“老臣只是实事求是。”

    庆帝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言冰云的事,你盯着。”

    “北齐使团来了,你安排人接待。”

    “记住朕说的,底线不能破。”

    “老臣遵旨。”

    陈萍萍示意身后的太监推动轮椅,缓缓退出观湖殿。

    走到门口时,庆帝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陈萍萍停下。

    庆帝看着他,目光复杂:“你说,试探试探太子怎么样?”

    ......

    李承乾刚从金銮殿出来,沿着宫道走了没几步,

    一个小太监就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

    “殿下,长公主请您过府一叙。”

    李承乾脚步一顿,看了那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袖口露出一角淡青色的帕子。

    “知道了。”

    龙一皱眉:“殿下,长公主这个时候......”

    “没事。”李承乾摆摆手,

    “你们先回去,跟若若说一声,我晚点回。”

    龙一迟疑了一下,还是领命去了。

    李承乾独自一人,七拐八绕地出了宫,往李云睿的秘密府邸去。

    果然,一进正厅,迎面就是一个茶杯砸过来。

    李承乾侧身一躲,茶杯擦着他耳边飞过去,

    “啪”地摔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李承乾!”

    李云睿站在厅中,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没穿那些繁复的宫装,只一身淡紫色的常服,

    头发甚至有些散乱,显然是气得狠了。

    “你给本宫说清楚!婉儿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姑姑不是都听说了吗?就是那么回事。”

    “那么回事?!”李云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你娶她做侧妃?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我女儿!”

    李承乾抬眼看着她,神色平静得很:

    “知道啊,林婉儿是你女儿,怎么了?”

    李云睿被这话噎得一愣。

    “你...你......”

    李承乾淡淡地说,“你是我的人,她也是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李云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我女儿!你...你......”

    李云睿抓起桌上的茶壶,又要砸过来。

    李承乾伸手一捞,稳稳接住,放回桌上。

    “别砸了,砸坏了还得自己掏钱买。”

    李云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

    “李承乾!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你立刻去跟你父皇说,这门婚事作废!”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发飙,忽然问了一句:

    “你有钱吗?”

    李云睿一愣:“什么?”

    “钱。”李承乾重复了一遍,“银子。你有多少?”

    李云睿懵了,她想过李承乾会辩解,会安抚,会哄她,甚至会跟她翻脸,

    但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你什么意思?”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缺钱,想跟你借点。”

    李云睿瞪着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跑到我这儿来,把我女儿睡了,还要娶她做侧妃,然后...找我借钱?”

    李承乾点头:“对。”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瓷片四溅。

    “借钱?!你睡了我女儿,还想找我借钱?!”

    “李承乾,你当我是什么?!当这里是钱庄吗?!”

    李承乾躲开飞溅的碎瓷,神色依旧平静: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李云睿斩钉截铁,

    “这辈子本宫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做梦!滚!给我滚出去!”

    李承乾没动,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然后......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李云睿脸上。

    李云睿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敢打我?”

    李承乾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打完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李云睿捂着脸,瞪着他,眼眶里泪花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李承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其实有点不忍。

    但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

    “一千万两。”李承乾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有。”

    “内库这些年经你的手,你私下存了多少,别人不知道,我大概猜得到。”

    “一千万两对你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李云睿咬着唇,不说话。

    李承乾继续道:“这笔钱不是给我挥霍的。”

    “我有用,有大用。”

    “你放心,将来...我会还你,连本带利。”

    李承乾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这一次动作很轻,不像刚才那一巴掌那么狠。

    “咕咕,听话。”

    李云睿忽然发现自己拒绝不了。

    这个混蛋睡了她的女儿,打了她的脸,现在还要抢她的钱,可她就是拒绝不了。

    “一千万两...你当我是开钱庄的?”

    李承乾笑了:“你不是开钱庄的,你是开国库的。”

    李云睿狠狠瞪了他一眼,想骂他,却发现自己骂不出口。

    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异样的悸动。

    这男人...怎么越打她,她越想看他?

    “什么时候要?”

    李承乾眼睛一亮:“尽快,安排人送到燕山,有人接应。”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滚吧。”

    李承乾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这事成了。

    “咕咕,谢了。”

    说完,大步离去。

    李云睿站在原地,捂着脸,浮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摸了摸被扇的那半边脸,火辣辣的,还疼。

    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来人。”

    一个侍女从屏风后战战兢兢地探出头:“公主......”

    李云睿恢复了那副慵懒高贵的模样,

    “调一千万两银票,安排可靠的人,送去燕山。”

    侍女愣住了:“公...公主?您刚才不是说......”

    “本宫说什么了?”李云睿瞥了她一眼。

    侍女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

    “是,奴婢这就去办。”

    等她退出去,李云睿才慢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颊。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片红痕,眼神迷离。

    “李承乾......”

    ........

    东宫门口,李承乾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侍卫,大步往里走。

    范若若没在正殿等他。

    他问了宫女,才知道她在寝殿。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平时这个点,

    若若都是在正殿等着他回来一起用晚膳的。

    今天躲进寝殿,怕是......

    深吸一口气,推开寝殿的门。

    屋里点着灯,范若若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什么地方。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殿下回来了?”

    李承乾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范若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

    “殿下不必为难,朝堂上的事,妾身已经听说了。”

    李承乾一愣:“你知道了?”

    “嗯。”范若若把书放下,双手轻轻交叠在隆起的小腹上,

    “这事已经传开了,”

    “殿下要娶林婉儿做侧妃,陛下已经赐婚。”

    “若若......”李承乾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解释。”

    范若若摇摇头,反手握住他:“殿下不必解释。”

    李承乾怔住了。

    范若若看着他,目光温柔而通透:

    “殿下是太子,是储君,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

    “皇帝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本就是寻常事。”

    “妾身从嫁给殿下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范若若顿了顿,轻声道:

    “只是妾身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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