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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陛下圣裁
    半个时辰后,李承乾和李云睿面对面坐在水榭里。

    窗外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朱格什么时候到?”李承乾问。

    李云睿瞥他一眼:“急什么。”

    “本宫让人去叫了,总得给他点时间避开眼线。”

    李云睿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找朱格做什么?他是我的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李承乾摇摇头:“这事儿得当面说。”

    李云睿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痴迷。

    这男人打了她,抢了她的钱,睡了她女儿,可她就是越看他越顺眼。

    真是见了鬼了。

    又等了一刻钟,朱格到了。

    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棉袍,戴着个毡帽,活像个进城卖菜的乡下老头。

    进了水榭,摘下帽子,露出那张精明中带着几分阴沉的脸,

    先给李云睿行礼,又给李承乾行礼。

    “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李承乾没让他坐,就那么站着问:

    “朱大人,本帅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朱格心里一紧,面上却恭敬得很:

    “殿下请问。”

    “你为什么支持长公主?”

    朱格愣住了,没想到太子会问得这么直接。

    看了一眼李云睿,李云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朱格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

    “回殿下,臣...臣以为,监察院权柄太重了。”

    李承乾挑了挑眉:“怎么说?”

    朱格道:“监察院自建立以来,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执掌诏狱,”

    “权柄之大,冠绝诸司。”

    “陈萍萍在时,尚能约束,但陈萍萍之后呢?谁来接掌?”

    “若再由一个权臣把持,迟早会尾大不掉,威胁朝廷。”

    朱格抬眼看了看李承乾,又低下头:

    “臣以为,监察院必须由皇室掌控。”

    “长公主是女子,女子掌权,不会威胁皇位。”

    “所以臣......”

    李承乾听到这儿,忽然笑了。

    “朱大人说得有理,那我再问你,言若海找你合作了?”

    朱格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殿...殿下如何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等于直接承认了。

    李承乾看着他,笑容更冷了几分:

    “我还知道,他要跟你一起杀陈萍萍。”

    朱格的脸瞬间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臣...臣......”

    李承乾摆摆手,示意他别慌:

    “你先起来,这事儿不怪你,你被人当枪使了。”

    朱格愣住了。

    李承乾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言若海找你合作,跟你说他要杀陈萍萍,对不对?”

    “他告诉你,他已经联络了不满陈萍萍的人,”

    “只等一个机会就动手,对不对?”

    “他还告诉你,事成之后,监察院由陛下直接掌控,对不对?”

    朱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太子说的,全对。

    “朱大人,”李承乾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局,给你设的局,也是给我设的局。”

    朱格脑子嗡嗡的:“局?什么局?”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言若海是陈萍萍的人,他来找你,是陈萍萍让他来的。”

    “你跟他合作的事,陈萍萍一清二楚。”

    朱格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言若海的儿子言冰云在北齐被抓,他恨陈萍萍入骨......”

    “你亲眼看见他恨了?”李承乾回过头,

    “你亲耳听他说要杀陈萍萍了?他说你就信?”

    朱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承乾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朱大人,你想过没有,言冰云被抓,整个北齐暗探网被端,这事儿蹊不蹊跷?”

    “言若海不先想办法救儿子,反而急着联络人杀陈萍萍,这事儿合不合理?”

    “他一个四处主办,想杀院长,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你一处主办,”

    “你俩关系很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朱格哑口无言,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数了,

    “朱大人,我问你...我是谁?”

    朱格愣了一下:“殿下是...是太子。”

    “太子之后呢?”

    “之后.......”朱格咽了口唾沫。

    李承乾笑了笑:“那我是不是未来的皇帝?”

    朱格心里咯噔一下,他心里想的是“那可不一定”,

    二皇子,三皇子都在虎视眈眈,

    太子能不能顺利登基还两说呢。

    但朱格不敢说,低着头,

    “殿下自然是...未来的皇帝。”

    李承乾盯着他,忽然问:“那我的话,你听不听?”

    朱格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李云睿。

    李云睿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个青瓷酒杯,正慢悠悠地转着。

    见朱格看过来,她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朱格。”

    朱格连忙躬身:“长公主。”

    “本宫跟你说清楚。”李云睿站起身,走到李承乾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本宫的人,就是太子的人。”

    “本宫支持谁,你就支持谁,明白了?”

    朱格瞳孔微缩。

    长公主这是...彻底倒向太子了?

    朱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长公主手里握着内库,背后站着无数势力。

    她支持太子,那太子的胜算......

    “臣...明白了。”朱格低下头。

    李承乾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朱大人,想不想做监察院院长?”

    朱格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还有压不住的...渴望。

    “殿...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笑了笑:“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朱格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臣朱格,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承乾点点头,亲手扶他起来:

    “好,既然你愿意效忠,那我交代你一件事。”

    朱格恭敬道:“殿下请吩咐。”

    李承乾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去皇宫,求见陛下。”

    “把言若海找你合作,要杀陈萍萍的事,原原本本禀报给陛下。”

    朱格愣住了。

    李承乾继续道:“记住,要说清楚,是言若海主动找的你,”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必须要向陛下坦白。”

    朱格脑子有点乱:“殿下,那陈萍萍那边......”

    “别急。”李承乾摆摆手,

    “见完陛下,你再去监察院,找陈萍萍,也把这事说一遍。”

    朱格更懵了:“这...这有什么区别?”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幽深:

    “去见陛下,是让陛下知道,有人要害监察院院长。”

    “去见陈萍萍,是让陈萍萍知道,表示你是站在他那边的。”

    “记住,去陈萍萍那里之前,要先带人拿下言若海。”

    朱格浑身一震!

    拿下言若海?!

    朱格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眼中满是惊骇。

    李承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忘了,言若海是陈萍萍的人,”

    “你拿下了他,陈萍萍会怎么做?”

    朱格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

    拿下言若海...那是陈萍萍的人...陈萍萍会......

    他忽然明白了!

    太子这是要逼陈萍萍!

    言若海是陈萍萍派出来的,现在言若海被抓,陈萍萍怎么办?

    救他?

    那就等于承认是自己指使的。

    不救他?

    那言若海会怎么想?

    不管陈萍萍怎么做,这局都已经破了!

    朱格看着李承乾,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位太子...太可怕了。

    他才多大?这算计,这城府,这步步为营......

    “臣......”朱格深吸一口气,深深叩首,

    “臣遵命!”

    李承乾点点头:“去吧。”

    “记住,做得干净点。”

    朱格爬起来,又向李云睿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水榭里只剩下李承乾和李云睿。

    李云睿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你这小子,够狠的啊。”

    李承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一笑:

    “咕咕教得好。”

    李云睿瞪他一眼:“少贫嘴,你就这么笃定朱格会听话?”

    李承乾放下茶杯,望着窗外结了冰的湖面:

    “他会的。”

    李云睿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承乾,你变了。”

    李承乾回过头看她:“变什么了?”

    李云睿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复杂的柔软:

    “变得...像个真正的帝王了。”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结了冰的湖面,目光幽深。

    ......

    朱格从月湖别院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坐在马车里,闭着眼把太子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先拿人,再进宫,再去找陈萍萍。

    言若海是四处主办,在监察院干了二十年,根基深,人脉广。

    拿他,不是动一根手指那么简单。

    可太子说得对,这是个局。

    言若海是陈萍萍的人,他来找自己合作,从头到尾就是个套。

    自己要是真跟着往里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套拆了,把锅甩回去。

    朱格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来人。”

    车外立刻有人应声:“大人。”

    “调一队人,要信得过的。”朱格压低声音,“去言若海府上。”

    言若海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喝茶。

    他听见院门被撞开的声音,刚站起来,十几个黑压压的人就冲进了正厅。

    “朱格?!”他瞪大眼睛,看着从人群后走出来的朱格,

    “你什么意思?!”

    朱格没理他,挥了挥手:“拿下。”

    几个人上去就把言若海按住了。

    言若海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朱格!你疯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你抓我干什么?!”

    朱格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说好的?言大人,你跟谁‘说好的’?”

    言若海愣住了。

    朱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大声念道:

    “言若海,监察院四处主办。”

    “近日勾结同党,密谋刺杀监察院院长陈萍萍,罪大恶极,依律当斩。”

    “今已查明,着即收押候审。”

    把纸往言若海脸前一晃,又收了回去。

    言若海看着他,眼睛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愤怒。

    他忽然明白了,朱格反水了。

    “你......”言若海声音发颤,

    “朱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朱格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言大人,我知道,是你在做什么,你不知道。”

    直起身,挥了挥手:“带下去,关好了,别让人探视。”

    言若海被人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朱格!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朱格没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后悔?

    不照太子说的做,他现在就后悔。

    皇宫,观湖殿。

    庆帝正在看书,朱格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庆帝翻了一页书:“说。”

    朱格跪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言若海找他合作,说要杀陈萍萍,

    他觉得不对,就先把言若海拿下了,

    现在人已经关起来了,请陛下定夺。

    说得很顺溜,一个字没提太子。

    庆帝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格。

    试探太子的计划,是他和陈萍萍定下的。

    言若海去找朱格,是陈萍萍安排的。

    朱格应该上当,然后跟他们里应外合,把太子拉下水。

    可现在......朱格没上当。

    不但没上当,还直接把言若海抓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识破了这个局,而且比他们快一步,把棋子给吃了。

    庆帝沉默了很久。

    朱格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却一动不敢动。

    良久,庆帝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格。”

    “臣在。”

    “你做得很好。”

    朱格心里一松,连忙叩首:

    “臣不敢居功,监察院出了这种事,臣身为一处主办,自当......”

    “行了。”庆帝摆摆手,打断他,

    “言若海怎么处置,你有什么想法?”

    朱格愣了一下,小心道:“臣以为......”

    “此事关系重大,言若海又是四处主办,该如何处置,还需陛下圣裁。”

    庆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朱格后背发凉。

    “圣裁?”庆帝把书放下,靠回椅背,

    “朕倒是想听听陈萍萍的意见。”

    朱格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接话。

    庆帝看着他,慢慢道:“你先去问问陈萍萍,看他怎么说。”

    “问完了,再来回朕。”

    朱格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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