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对太子的回答还算满意,懂规矩,知进退,
不错,有进步。
目光转向文官队列前端,
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臣,吏部尚书,三朝元老颜行书。
“颜爱卿。”庆帝开口。
颜行书颤巍巍出列,躬身:
“老臣在。”
“太子所言,你也听到了。”
“郭宝坤此人,依你之见,能胜任什么位置?”
颜行书低眉垂目,略作思索,片刻开口道:
“回陛下,老臣以为,郭宝坤以《南山集》名动天下,”
“其才已非寻常文章诗词可限,俨然有文坛领袖之气象。”
“既如此,何不将此‘名’,用于实处?”
“鸿胪寺掌管外交礼宾,接待各国使节,”
“正好太子殿下大婚将至,”
“郭宝坤与各国使臣文士交往,可扬我国威,显我庆国文治之昌隆。”
“鸿胪寺......”
好一会,庆帝终于开口,定了调子,
“颜尚书老成谋国,那就着吏部拟文,”
“擢升郭宝坤为鸿胪寺少卿。”
“陛下圣明!”颜行书躬身。
“陛下,臣亦有本奏。”
“讲。”
郭攸之声音洪亮:“臣要奏的,是关于前吏部侍郎齐威齐大人之事。”
“齐大人此前因...些许疏失被罢免,”
“臣觉得齐大人多年勤勉,于吏部任上并无重大过犯,”
“所谓疏失,亦是事出有因,且未造成实际恶果。”
“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齐大人这般素有干才之臣,闲置可惜。”
“恳请陛下念其旧劳,酌情起复,使其能继续为朝廷效力。”
齐威!
这个名字一出,许多人心中一动。
谁不知道齐威是太子党?
这才刚罢了官,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庆帝在敲打太子。
如今太子刚刚为郭宝坤请了升迁,
礼部尚书郭攸之立刻就为齐威请复官......
这摆明了是商量好的啊。
庆帝脸上没什么表情,问:
“郭尚书觉得,齐威若起复,安置于何职?”
郭攸之早就和李承乾通过气了,从容答道:
“启禀陛下,户部尚书钱老大人年迈多病,在家休养已久,”
“户部重务,长期由范大人署理。”
“范大人精于财赋,克勤克俭,由他接任户部尚书,乃众望所归。”
先把范建推上尚书位,这是铺垫,
也符合当前的局面和陛下的心意,
范建本就是户部实际主持者,又是未来太子岳丈,
最重要的一点,这可是庆帝的亲信,升尚书阻力最小。
“其左侍郎之位亦空,齐威可协助范尚书打理户部日常,确保国库运转顺畅。”
户部尚书是范建,左侍郎换成齐威。
范建是太子岳丈,齐威是太子心腹。
如此一来,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
岂不近乎成了太子的囊中之物?
一些支持二皇子或中立的官员脸色微变,
下意识地看向丞相林若甫和二皇子李承泽。
林若甫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李承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陛下不可!”
“齐威刚被罢官就起复,不合规矩。”
“没错,陛下三思啊,齐威从无在户部待过,做如此高品怕是不妥。”
“.......”
二皇子的门客纷纷站出来反对,
郭宝坤他们是没办法,毕竟名声在那,
而且一个鸿胪寺少卿五品官,他们能也能接受。
“林相,”
庆帝忽然点名一直沉默的林若甫,
“你以为郭尚书此议如何?”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若甫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文官集团中立的力量。
林若甫这才仿佛回过神来,出列躬身,慢条斯理地道:
“陛下,范建大人署理户部多年,劳苦功高,升任尚书,理所应当。”
“至于齐威大人......”
他略一沉吟,“臣记得其当年在吏部考核中,政绩列为上等,确为干才。”
“此前罢黜,亦是陛下小惩大诫之意。”
“具体是否适宜左侍郎之位,陛下圣心独断,吏部亦当详加考核。”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明确反对,也没表示支持,
最后把决定权推回给皇帝和吏部,自己半点责任不沾。
老狐狸!
李承乾和庆帝同时心中暗忖。
户部庆帝本来就打算交给太子,
虽然这件事情还没有提出来,
不过在庆帝这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就等着太子大婚,算是赏赐了。
“准奏。”
庆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让二皇子李承泽的门客脸色极其难看。
“着吏部按制办理,范建升户部尚书。”
“齐威起复,任户部左侍郎。”
“另,鸿胪寺少卿郭宝坤之任命,一并速办。”
“陛下圣明!”山呼之声响起。
李承乾随着众人躬身,掩去了眼底的欣喜。
成了。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李承乾步履从容,刚出殿门不远,
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太子殿下今日,可谓双喜临门啊。”
李承乾回头,看见李承泽正缓步走近。
“二哥说笑了。”
李承乾神色平淡,“不过是父皇体恤臣子,量才用人罢了。”
“郭宝坤有其才,齐威亦有其能,”
“能为朝廷效力,是他们的福分。”
“是吗?”
李承泽走到近前,几乎与李承乾并肩,
“只是听说范闲被刺杀是东宫侍卫统领所为啊?”
李承乾眉头微挑,这件事情老二怎么知道的?
现在李承乾还不清楚范闲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你听谁说的?”李承乾问。
“范闲。”
这下李承乾更意外了,范闲怎么知道的?
“你就这么干脆的把范闲出卖了?”
李承泽长叹了口气:“本来没想出卖的,”
“可是太子殿下今天双喜临门,”
“臣不得给殿下个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李承乾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就说这几天怎么没见赵横呢,”
“原来这家伙是当刺客去了,”
“回头我找到他,亲自把他送去刑部。”
“人死了。”李承泽直勾勾的看着李承乾。
“死了?”
李承乾一副意外的模样,然后笑道:
“死了好啊,正事不干,去当刺客,死了也是活该啊。”
李承泽心中冷哼,装,你再装,
如果你不是太子,我当众给你爆出来。
可是这种事,他可不敢直接说出来。
毕竟这只是个消息,无凭无据的,
谁能证明是赵横刺杀的范闲?
现在要尸体没尸体,要证人没证人,
李承泽也就是能给李承乾添添堵。
回到东宫崇文馆,
李承乾换下朝服,刚坐下抿了口茶,
龙一走进禀报道:
“殿下,齐威大人在宫外求见,谢恩。”
“让他进来。”李承乾放下茶盏。
不多时,齐威快步而入,见到李承乾,立刻撩袍跪倒,声音激动:
“臣齐威,叩谢太子殿下再造之恩!”
“臣感激涕零,必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大恩!”
李承乾虚抬了抬手:“齐大人请起。”
“你能复官,是你自身素有才干,”
“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齐威起身,依旧躬着身子,态度极为恭敬:
“殿下过谦了!”
“若非殿下记得臣,在陛
“臣此刻只怕还在家中蹉跎岁月。”
“殿下之恩,重于泰山!”
“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
李承乾打断他,“户部左侍郎,位置关键,”
“范尚书是我未来岳丈,”
“你在他麾下办事,务必勤勉谨慎,尽心辅佐。”
“户部的账目、库银、各地钱粮调度,你要尽快熟悉,”
“尤其是一些...历年积压,或可能存在的隐忧,要留心。”
齐威何等机敏,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臣明白!”
“殿下放心,臣定会协助范尚书,将户部打理得井井有条,”
“亦会仔细梳理...该梳理之事。”
“嗯。”李承乾点点头,
“用心做事,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是!臣告退!”齐威再次深深一揖,倒退着出去了。
....
深夜,寝宫。
“殿下。”龙一在门外轻声喊道。
“进来说。”
龙一走近寝宫:“范闲应二皇子邀请,去了醉仙居。”
“他在醉仙居点了一位姑娘,办完事又离开,”
“朝着郭宝坤那去了。”
李承乾突然想起了这段剧情,
不过郭宝坤名气这么大,可不是以前那个东宫编撰了,
范闲真敢打他?
如果真打了郭宝坤,那这可就真闹大了。
李承乾眉梢微挑,“你现在立刻让人去京都府衙报官,”
“然后带着府衙的人去郭宝坤那。”
“但若是他敢对郭宝坤下手......”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冰冷,“直接来个人赃并获。”
“是!”龙一躬身,身影一晃,退出了寝殿。
郭宝坤刚应酬完回家,
范闲抄起一个麻袋,套住了郭宝坤的头,
另一只手已锁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甩在地上。
“唔!谁?!大胆!”
“吾乃鸿胪寺少卿郭宝坤!”
“何方贼子......呜!”
范闲冷哼一声,开门见山的问:
“少废话!那本南山集,哪来的?”
郭宝坤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南山集?
这贼人是为这个来的?
是眼红我的名声?
“哪来的?”
郭宝坤冷笑一声:“自然是本官.......”
“呕心沥血,多年潜心创作所得!”
“你到底是何人?”
“竟敢偷袭本官,速速放开我,否则......”
“创作?”
范闲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就凭你?”
“郭宝坤,你那点斤两,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
郭宝坤被勒得一阵窒息,
但听着对方熟悉的声音,喊道:
“你...你是范闲?!”
“没错!”
范闲直接承认,然后再次说:
“奇变偶不变?”
“什么?”
麻袋里的郭宝坤明显愣住了,
“什么鸡变...狗不变?”
“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
范闲心脏猛地一沉,但不死心,又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宫廷玉液酒?”
“宫...宫廷什么酒?”
郭宝坤更糊涂了,觉得这范闲是不是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你要喝酒直说啊,我家里就有!”
范闲沉默了,郭宝坤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他不是穿越者。
那南山集究竟是怎么回事?
数百首诗词文章,可都是在他记忆中的那些诗啊。
是郭宝坤偶然得到?
毕竟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已经去世没有见过的亲生母亲,叶轻眉。
疑问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乱麻一样缠得更紧。
“那滕梓荆的妻儿呢?”
“你为什么要派人杀他们?”
“说!”
“滕...滕梓荆?”
郭宝坤愣了“谁?什么妻儿?杀什么人?”
“滕梓荆这名字倒是熟悉......”
范闲看问不出想要的答案,二话不说挥拳就打。
“啊!”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郭宝坤身上。
范闲没有动用真气,也没想杀人,
打了一会,听到郭宝坤已经只剩下呻吟。
“住手!”
“别动!”
“给我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