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靖王府诗会,范闲当众窃诗登高,被当场揭穿,声名扫地。”
“郭宝坤抛出南山集,引发轰动,众人尊称其为‘坤诗仙’。”
”范闲随后与范若若小姐在回府马车上发生争执,”
“具体说什么,
“坤诗仙?”
李承乾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呵......这称呼有点意思,”
龙一继续汇报道:“长公主殿下午后曾前往观湖殿求见陛下,”
“但......陛下未予召见。”
李承乾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
“老头子这是知道事情严重了,”
“郡主嫁给一个当众窃诗,品行有亏的私生子,”
“这传出去,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现在不见长公主,恐怕在考虑怎么把这块烫手山芋体面地处理掉,”
“难啊......”
李承乾略一沉吟,对龙一道:
“让人在京都内外,再加把火,把范闲窃诗的细节都散出去,”
“要快,要广,尤其是各国使节下榻的驿馆附近。”
龙一却道:“殿下,长公主那边的人,已经在做类似的事情了,”
“动作比我们还快。”
李承乾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便算了,有她冲锋在前,我们乐得清静。”
正说着,门外司理理传来通传:
“殿下,郭宝坤郭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李承乾坐直了身子。
郭宝坤进了崇文馆,步履间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臣郭宝坤,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呦,这不是我们的坤仙嘛!”李承乾调侃道。
郭宝坤老脸一红,总觉得哪不对劲,道:
“殿下折煞臣了,臣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
“而且殿下,是坤诗仙,不是...坤仙。”
李承乾眼神一冷:“我就喜欢叫你坤仙有问题吗?”
“没问题!”
郭宝坤“噗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
“殿下叫臣什么都可以,只要殿下喜欢就好。”
“起来吧!”
李承乾不冷不淡的说了句,然后道:
“今日靖王府之事,你做得很不错。”
得到太子如此直接的夸奖,郭宝坤激动得脸都红了:
“全赖殿下栽培!”
“若无殿下赐予的旷世诗篇,臣焉能有今日!”
“殿下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臣不过是为殿下执笔的马前卒罢了!”
“好了,这些虚话不必多说。”
李承乾摆摆手,“南山集刊印之事要抓紧,”
“趁着这波声势,尽快推向市面。”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龙一。”
“是!谢殿下!”
郭宝坤连忙应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殿下,臣...臣今日前来......”
“除了禀报诗会之事,还想向殿下引荐一人。”
“哦?何人能入你坤仙的法眼?”李承乾颇有兴趣地问。
虽然郭宝坤觉得坤仙这个叫法有点别扭,但也不敢反驳。
“此人名叫贺宗纬,在京都颇有才名,”
“出身虽不算好,但也算诗书传家。”
“他为人善于交际,在文人士子中颇有人缘。”
“最关键的是......”
郭宝坤压低了些声音,
“他对殿下您仰慕已久啊。”
“此次南山集之事,他也帮臣鼓吹了不少。”
“臣觉得,此人是可造之材,或可为您所用。”
贺宗纬?
李承乾心中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在原剧的轨迹里,此人就是个小人,
不过小人有小人的用法。
“贺宗纬......”
李承乾眯了眯眼睛:“他仰慕我......”
“是仰慕我这个太子,还是仰慕孤能给他的前程?”
郭宝坤被问得一滞,赔笑道:
“殿下明鉴,这...读书人求个前程,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对殿下的才能,确实真心钦佩的。”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能用就行。”
李承乾淡淡一笑,“既然你觉得他可堪一用.......”
“便寻个机会,带他来见见。”
“是!臣一定安排妥当!”
郭宝坤大喜,自己在太子这地位还是很高的,
自己推荐的人,太子殿下竟然没敷衍,甚至要见见。
这就是心腹啊。
“既然你在文坛名声大噪,做东宫编撰不太合适了。”
郭宝坤一愣,心中猛地一颤,这是要给自己升官啊。
“殿下,您让臣去哪,臣就去哪!”
“只要能帮到您,臣在所不辞。”
......
翌日,大朝会。
天尚未大亮,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于大殿两侧。
这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平常三天一次的朝会都不会这么早。
昨日靖王府诗会的风波已经扩散到了这权力中心。
李承乾与李承泽站在文官与宗亲队列的前端,
李承乾微微侧首,看向李承泽,
“还听说...二哥在靖王府后院,与范闲相谈甚欢?”
李承泽眼皮微抬,带着几分阴郁的玩味:
“太子殿下消息灵通。”
“不过是刚好碰见,偶遇闲聊几句罢了。”
“怎么,殿下对范范闲如此关注?”
李承乾耸耸肩:“范闲是若若的兄长,即将成为我的舅兄,自然关心。”
“倒是二哥专门在靖王府诗会见范闲,莫非......”
李承泽眼神微微一沉:“殿下说笑了。”
“我只是觉得,范闲初入京都,又是遇刺,又是当众出丑,”
“我不过是念及他身为范侍郎之子,未来又要掌管内库,”
“与我皇家关系匪浅,略表同情罢了。”
“难道这也有错?”
“陛下驾到!”
这个时候,侯公公一嗓子,大殿内瞬间安静。
在例行的边关军报,钱粮奏对之后,
面容方正的刑部左侍郎夏仁大步出列:
“陛下!臣夏仁,有本启奏!”
夏仁,他表面可是太子门下,平日里一贯支持太子,
他此刻站出来,显然代表了东宫一系的态度。
但只有李承乾心里清楚,什么太子门下,
这老家伙就是长公主的人,甚至连东宫的门都没进过。
李云睿属于后宫的人,后宫之人和这些官宦有牵扯那是大忌,
所以李云睿就会借用东宫的名声,来招揽这些朝臣。
“讲。”
夏仁朗声道:“臣要参!”
“参范建之子范闲,品行不端,欺世盗名,实乃斯文败类,”
“这等败类,不配尚郡主,更不配执掌内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昨日之事已传开,
但由一位刑部侍郎在朝堂之上正式提出,
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要将范闲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并质疑陛下看人的眼光。
“夏大人!”立刻有官员出言,
“昨日诗会之事,或另有隐情,范公子初来乍到......”
“隐情?”
夏仁不等对方说完,直接打断,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郭宝坤郭大家早已传诵月余的名篇《登高》,”
“被他堂而皇之誊抄出来,声称己作,还大放厥词!”
“这还能有什么隐情?”
“难道满京都的文人学子,连同靖王世子,诸多在场才俊,都是瞎子?”
“都是诬陷他不成?!”
越说越激动,转向庆帝,跪在地上道:
“陛下!郡主金枝玉叶,婚事关乎皇室清誉!”
“内库乃皇室财权重器,执掌者德行尤为重要,”
“范闲此人,尚未入京便行事张扬,”
“入京便与人口角冲突,昨日更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窃诗行径。”
“此等品性,若娶郡主,是玷污天家血脉。”
“若掌内库,是置皇室财源于险地。”
“臣恳请陛下,为郡主终身计,为内库安稳计,”
“重新斟酌郡主婚约与内库人选!”
夏仁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占尽了大义名分。
不少中立官员闻言也不禁暗暗点头,
觉得范闲这事确实做得太难看了,夏仁所言不无道理。
“臣附议!”
“臣附议!”
“......”
朝堂内,不只是太子门客附议,就连林相门下也纷纷附议。
李承乾知道,自己所谓的这些门客,有一大半都是效忠李云睿的。
不过也没关系,李云睿有的时候不就是自己的吗?
李承泽的脸色非常难看,
没想到太子门下竟然和林相门下联合起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随后李承泽暗暗使了个眼神。
“夏侍郎此言差矣!”
就在这时,另一名官员站了出来,
是礼部的左侍郎,姓郑,
平日里与二皇子府走动颇近。
“夏大人岂可因一时一事,便全盘否定一人?”
“范公子昨日之举,确有不当,”
“毕竟久居儋州,乍见郭大家名篇,心生喜爱,记忆深刻,”
“以致在诗会激愤之下,误将心头所好当作灵感迸发,也是情有可原!”
“此乃无心之失,与欺世盗名有本质区别!”
“夏大人扣上‘斯文败类’如此重帽,是否有失偏颇,欲加之罪?”
“无心之失?”夏仁冷笑,
“昨日成百双眼睛都是瞎的吗?!”
“眼见未必为实!焉知不是有人故意挑衅构陷?!”
“构陷?谁去构陷他一个刚从儋州来的私生子?!”
“私生子又如何?范侍郎已认,便是范家公子!”
“尔等口出此言,才是辱及朝廷命官!”
“够了!”
庆帝冷着脸,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个局面他昨天就已经预想到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呢?
最后落李承乾的身上,叹了口气。
“范闲之事,朕已知晓。”
“范闲当众写出他人诗作,确有不妥。”
“不过郑大人说的也有道理......”
“林相,你怎么看?”
林若甫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道:
“臣相信陛下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庆帝心里冷哼一声,暗骂老狐狸,又看向夏仁:
“夏爱卿关心郡主,心系朝廷,其心可嘉。”
“虽然两人订婚,那就把婚期延后吧,”
“观察观察再说。”
“陛下!”夏仁连忙道,刚想说什么就被庆帝打断。
“好了,这事就先这么着!”
庆帝又看向朝臣问道:“还有什么事?”
夏仁等人纷纷对视一眼,这都没把婚事退掉?
这个结果长公主会满意吗?
不过陛下已经说过去了,没办法,只能这样。
李承乾出列,行了一礼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满朝目光顿时聚焦过来看着这位太子殿下。
庆帝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看不出喜怒:
“说。”
“郭宝坤昨日于靖王府诗会,呈《南山集》,”
“才华震动京都,得士林敬仰,称其‘坤诗仙’。”
“郭宝坤既有此惊世文才,若仍屈居东宫编撰之位,”
“儿臣以为,一则委屈大才,二则恐令天下士子觉得朝廷不能量才用人。”
“故而,恳请父皇对其另行擢升安置,以显朝廷重才之心,”
“亦可使郭宝坤为社稷尽其所能。”
庆帝眯了眯眼,问:
“你觉得郭宝坤该去何处合适?”
“儿臣不敢妄言。”
“郭宝坤虽有文名,然具体才具品性适合何职,吏部诸位大人必有公断。”
李承乾心知肚明,自己绝不能直接指定位置。
插手吏部的活,尤其是安排一个太子门客,这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