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内,京都才子佳人齐聚,
靖王世子李弘成热情周到,
酒过三巡,也在郭宝坤的言语刺激下,
范闲起身,从容走至场中铺就的宣纸前,提笔,蘸墨,挥毫。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
笔走龙蛇,七拐八扭,
“若在场诸位,不论题材,能超过这首诗的,我从此封笔,绝不再作首诗!”
狂!
众人纷纷看向范闲手中展示的诗,字确实有点难看了。
园中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哈哈哈...这不是郭大家一个多月前,在诗会上当众吟诵的登高嘛!”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郭大家早已传诵的名篇,拿来冒充己作?”
“还......还大言不惭,要人胜过此诗他便封笔?”
“我的天,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怪不得!怪不得昨日郭府的人当街骂他,定是知晓此人品行,愤懑难平!”
“从儋州那等蛮荒之地来的,果然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窃诗!这是赤裸裸的窃诗!文人风骨尽丧!”
“无耻之尤!简直是我辈文人之耻!”
指责声和怒斥声让范闲直接愣在当场,
范闲此时心中满是疑惑,
郭宝坤?月前?登高?
这怎么可能?!
这首诗是杜甫的!
是他准备用来名震京都的利器!
这怎么可能会是郭宝坤的诗?
难道.......
郭宝坤,也是穿越者?
这念头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当众被揭穿“抄袭”的难堪。
他下意识地望向郭宝坤空着的座位。
“范公子,”
李弘成的脸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大家之诗,早已流传,在场许多人都曾诵读铭记。”
“哎呀哎呀......”
郭宝坤此时走过来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他走到场中,先对李弘成及众人行礼,然后拍了拍范闲的肩膀,
“毕竟是乡下来的,肯定觉得写出自己读过的诗就算自己的诗了,”
“这件事情本公子大人有大量,算了,算了。”
“郭公子不能这么算了!”
“没错,这种欺世盗名的小人怎么能这么算了?”
郭宝坤再次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想,范公子也不是有意的,”
“好了大家,今日也借此机会,有件事要说,”
“郭某即将发售付梓的《南山集》,请诸位品鉴指正。”
他示意家仆将南山集递给李弘成。
李弘成疑惑接过,翻开一看,眼睛猛然睁大。
他快速翻了几页,又翻回前面,再往后看,呼吸渐渐急促。
“世子,如何?”有人急切问。
李弘成抬起头,脸上震撼之色无以复加,声音带着颤:
“奇文...瑰宝...这《南山集》中收录诗赋文章数百篇,”
“我就匆匆一瞥,已见不下十数篇足以传诵千古之作!”
“篇篇皆是...皆是惊世之才!”
“郭大家...不,坤诗仙!”
“请受我一拜!”
说着,李弘成竟向对郭宝坤郑重一揖。
册子在众人手中传阅,惊呼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注意力彻底被这横空出世的《南山集》所夺,
但每每目光扫过范闲,那鄙夷与嘲讽丝毫不掩饰,
看看真正的大家风范!
窃取人家一首已流传的诗,便敢狂言,真是云泥之别!
范闲站在原地,牢牢锁定在那本《南山集》上。
当册子传阅经过附近时,
他清晰地看到了几个熟悉的篇名和句子。
不是一首,是数百首!
不仅仅是唐诗,还有宋词......
这郭宝坤绝对是穿越者。
范若若也是一脸失望的看着身边的范闲,
多年不见,没想到哥哥竟然变成了这种人。
抄人家诗之前不应该先了解一下吗?
“我去个厕所。”
范闲实在找不到机会和郭宝坤单独聊,只能尿遁。
毕竟这么多要吃了自己的眼神。
“范公子。”
李承泽笑吟吟地看着匆匆到后院的范闲,调侃道:
“诗会烦闷,出来透透气?”
显然,李承泽已经知道了将会发生的事。
“你谁啊?”范闲警惕的问。
李承泽笑着说:“你猜猜?”
“二皇子?”
......
范闲和李承泽谈完,回去的路上,马车内看着脸色难看的范若若,
“若若,我有事跟你说!”
范若若此刻心情复杂至极。
范闲当众“窃诗”的行径让她觉得丢脸与失望,
“什么事?”
范闲犹豫了片刻道:
“若若,你的婚事,必须退掉!”
“绝对不能嫁给太子!”
范若若一怔,愕然看着范闲:
“你说什么胡话?为什么?”
“因为太子要杀我!”
范闲认真的看着范若若:
“我前日进城遇刺,凶手是东宫侍卫统领,”
“他不想让我接手内库,所以要除掉我!”
“而且之前伪造监察院密令的徐云章也是太子的人,”
“你嫁给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够了!”
范若若脸色一冷,眼里满是失望,
“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能这样污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杀你?”
“就为了内库?”
“哥,你醒醒!”
“陛下将内库交给你,是圣意!”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而且刺杀自己未来的舅兄?”
“难道你接手内库就不会帮自己的妹夫吗?”
“这于理不合,殿下他......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我有人证!有消息来源!”范闲急道。
“什么消息?”范若若问。
范闲小声的说:“我在一个卖消息的地方买到的。”
范若若听到这话顿时气笑了:
“哥,你在儋州待久了,刚来京都怕是被人骗了吧?”
“京都虽然繁华,但骗子也多,”
“哥,你变了,你不仅......”
其实范若若还是想要给这个多年不见的哥哥留些面子的,
但是他诬陷太子殿下,这就有点忍不了。
“你窃取他人诗作,现在还用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诋毁太子,”
“还要逼我退婚!”
“你知不知道还有几天就大婚了?”
“各国前来道贺的使节都已陆续抵达京都!”
“这个时候退婚?”
“你让皇室颜面何存?”
“让庆国颜面何存?”
她看着范闲,眼中充满了痛心:
“是,你可以说你不在乎皇室颜面,不在乎庆国颜面。”
“可范家呢?父亲呢?”
“我若此刻悔婚,便是公然抗旨,”
“将皇室,将陛下的脸面踩在脚下!”
“你告诉我,到时候,范家上下,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范若若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范闲的脑子。
是啊,政治联姻,皇室颜面,国家体统,
这些重如泰山的现实,
不是他空口无凭的一句话就能撼动。
“我......”
范闲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
“我是为你好,若若......”
“我不想你跳进火坑。”
“火坑?”
范若若叹了口气:“哥,什么是火坑?”
“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博学睿智是火坑?”
“还是你这骇人听闻的指控是火坑?”
“我再说一次,太子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范若若认真的看着范闲,道:
“婚事不会退,不仅因为不能退,也因为我不愿退。”
“哥,你刚回京,许多事情不了解,许多人你也不了解。”
“我只求你,在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之前,”
“多为父亲想想,多为范家想想,也...也为你自己想想。”
“今日诗会之事,已经让你名声扫地,”
“若你再执迷不悟,四处散播这种荒谬言论...谁也救不了你。”
范若若这番话让范闲脸色苍白,
妹妹不信自己?
妹妹选择了相信那个可能想要自己命的太子!
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竟然让范若若变化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