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不必多礼。”
李承乾起身,虚扶一下,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林婉儿在他下首的绣墩上坐下,连忙摇头:
“没...没有不适。”
“殿下治疗神效,婉儿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说着,声音更小了些,几乎微不可闻,
“就是...许久没见殿下了,”
“心中...有些记挂。”
说完,她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头埋得更低,不敢看李承乾。
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自上次月湖别院“治疗”之后,
两人虽未逾矩,但心意已经表达,
如今更是少女怀春的羞怯与依恋。
“我宫中烦闷,正好今日天气晴好,政务也处理完了,”
“不如...我带你去城外月湖别院散散心?”
“那里景致清幽,比宫里自在些。”
“月湖别院?”林婉儿眼睛一亮,抬起头,
“会不会太打扰殿下?”
“无妨。”
李承乾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走吧,正好我也想出城转转。”
“嗯...谢谢殿下。”
林婉儿小声应道,任由李承乾牵着她起身,向外走去。
马车已备好,李承乾屏退了多数随从,
只带了龙一几人跟着,侍卫则是远远跟着。
“殿下,今日我来之前,先去了一趟范府。”
“哦?”
李承乾笑着问:“去找范闲?”
“嗯。”林婉儿点点头,
“陛下定了那婚约,我总该......”
“总该当面说清楚。”
“可是去了范府,却说他不在。”
“回程的路上,倒是碰巧遇见了范家的马车。”
“本想下车一叙,没想到,那范闲只在车里回话,连车帘都未掀开半分。”
“只说......车上有个小娘子,不便下车相见。”
林婉儿说着,脸上泛起被轻慢的羞恼:
“光天化日,与不明不白的女子同车而游,”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
“一想到要与这等人物定下婚约,我便觉得恶心。”
林婉儿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李承乾,
“殿下,您上次答应过我,会帮我.....”
“您什么时候,才能帮我退了这门婚事?”
李承乾没想到还有这事呢,伸出手,轻轻覆在林婉儿置于膝上的手背上,
林婉儿身子一僵,却没有抽回。
“婉儿,”
李承乾捏了捏她的小手:
“你的委屈,我明白。”
“这门婚事,本就委屈你了。”
“退婚之事,我已放在心上。”
“不过,涉及陛下旨意,还有内库归属。”
“明日就是个机会,你只需要等消息就好。”
“机会?”
林婉儿诧异:“什么机会?”
“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承乾先卖了一个关子,然后松开林婉儿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殿下......”
林婉儿身子僵在原地,那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出现了。
李承乾也没有过多的动作,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
林婉儿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马车在月湖别院门前停下。
李承乾牵着林婉儿步入园中,
早有仆役备好了临湖的水榭,软榻、茶点、瓜果一应俱全。
“殿下,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龙一上前低语。
李承乾颔首,对林婉儿温言道:
“婉儿,稍坐片刻,今日特地请了些京都的江湖艺人,”
“表演些新奇把戏,给你解闷。”
林婉儿好奇地点头,在水榭中坐下。
不多时,一队衣着各异的男女被引入别院前的空地。
有吞刀吐火的西域胡人,有操纵傀儡栩栩如生的老叟,
身姿柔软如蛇的舞者,和几个剑气纵横的剑客演示套招,
林婉儿自幼长于深闺,何曾见过这等鲜活奇诡的江湖技艺?
看的正起劲,龙一走到李承乾面前,做了个手势。
李承乾微微侧首,龙一上前半步,以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
“殿下,范闲离开一石居后,去了监察院。”
“郡主遇到的马车上应该不是范闲,”
“范闲去监察院文书处,”
“虽不知他具体调阅了何类文卷,”
“但结合昨夜我们监视到滕梓荆秘密潜入范府,”
“他查的,十之八九是滕梓荆相关的。”
李承乾听罢,面上波澜不惊,只轻轻“嗯”了一声,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对龙一道:
“继续盯着,他查什么见什么人,不必插手。”
“是。”龙一领命,然后又说:
“对了殿下,京都府尹梅执礼说想要跟您见一面。”
梅执礼?
李承乾有点意外了,没想到这老家伙要站队了。
怪不得庆帝要灭了他呢。
真是人如其名啊。
一个京都府尹投靠太子,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京都府尹作为京畿重地的最高行政长官,
其职位的敏感性决定了任何投靠自己的行为都会直接威胁到庆帝的绝对权威。
京都府尹历来由皇室子弟兼任,是皇帝直接掌控京都的关键,
庆帝曾力排众议将此职授予梅执礼,正是看中其忠诚,
这老家伙竟然敢想站队.......
李承乾长叹了口气:“给他回话,见面就不必了,梅大人有这个心就好。”
“是,殿下。”
这番低语交谈,林婉儿全然未觉。
她正被一个凭空变出满手蝴蝶的戏法吸引,完全沉浸其中。
李承乾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婉儿身上。
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当心些,莫要太靠前。”他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林婉儿身子微微一僵,心跳仿佛要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不过莫名地感到安心,甚至......贪恋。
挣扎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她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将一部分重量依靠了过去。
她不敢转头看他,目光依旧努力盯着场中,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李承乾能感受到怀中娇躯从僵硬到柔软的变化,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揽肩的姿态,
偶尔,会和她一起交流一下表演的门道,
直到日头西斜,湖面泛起金色的粼光,表演才告一段落。
林婉儿如梦初醒,慌忙从李承乾怀中坐直身体,
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整理其实并未凌乱的衣裙和鬓发。
“今日...多谢殿下,婉儿很开心。”
“开心便好。”李承乾站起身: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
“退婚之事......”
“明日,或许便有转机,你只需在府中等消息。”
林婉儿重重点头,“婉儿相信殿下!”
.....
观湖殿,
“陛下,范闲去了买消息的铺子。”
“哦?”
庆帝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无弓弦的硬弓,
“他要买什么消息?”
“是监察院伪造密令的消息和刺杀的消息。”
庆帝放下弓,走到御案前笑道:
“年轻人,总要经历些事情,才能看得清这世道的真面目。”
“把消息给他吧。”
“是。”
侯公公心中一凛,犹豫了一下问:
“那个......”
“这会不会影响太子的婚事?”
庆帝重新拿起那把无弦弓,对着殿外虚空,做了一个拉弓瞄准的动作。
“到这个时候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范闲在付出了三根黄澄澄的金条后,被引入后堂密室。
两份薄薄的纸卷推到他面前。
“公子要的,关于近日刺杀,以及监察院密令的消息都在这了。”
范闲拿起第一份纸卷展开:
三日前进城日当街刺杀,刺客身份已核实。
为首赵横,东宫侍卫,八品。
东宫侍卫统领?!
范闲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纸卷的手指瞬间用力到指节发白。
太子的人?!
为什么?怎么可能?
若若还有几天就要嫁入东宫了!
太子为什么要杀自己?!
无数疑问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盯着“东宫侍卫统领赵横”那几个字,
反复确认,不是眼花。
理由是什么?
内库?!
“消息...可靠吗?”范闲声音干涩地问。
“我们这的消息可不可靠,公子可以打听。”
范闲没有再问,付了尾款,将两份纸卷小心收起。
出了门,范闲突然想起第二份消息,
上面消息伪造假密令的徐云章竟然是东宫的人。
如果李承乾知道这消息绝对大喊冤枉。
两件事情都和东宫有关系,
看来若若说的太子,还真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啊。
如果自己死了,那内库财权就还是长公主的,
太子不想让自己掌控内库,
那就说明太子和长公主是一伙的。
范闲回到家并没有去找范若若,天色已经晚了,
大婚还有好几天呢,
等参加完诗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