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雅加达。
星辰控股东南亚事业部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索菲特酒店顶层一间能俯瞰全城的行政套房里召开。
“顾总，我还是认为，这个计划太冒进了。”
开口的是星辰控股的营运长，一个跟隨顾明从鹤岗一路打拼出来的老臣，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个月，在雅加达，从零培养出五个百万粉级別的头部网红这不符合內容创作的规律。”
他话音刚落，视频会议屏幕上，一个穿arani西装的男人立刻附和。
他是david，背景是华尔街铜牛像。
他试图用委婉专业的语气掩盖自己的质疑。
“gu，我理解你的野心。但是，印尼市场比你想像的要深。这里的用户有自己的文化习惯和宗教信仰，国內那套土味、猎奇的打法，在这里很可能会不適应，甚至引发公关问题。”
“我们太平洋资本的建议是，先花半年做市场调研，然后尝试收购一两家本土的，一步步来。”
会议室里，不断有人附和。
有人说风险太大。
有人说时间太短。
还有人提到了文化壁垒。
这些听起来正確的词，在顾明耳边响个不停。
他一直没说话，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由摩托车和老旧丰田组成的车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规律
他心想，我就是来重新定义规律的。
市场调研
我的脑子，就是精准的未来市场调研报告。
等你们调研完，什么都晚了。
这群所谓的精英，只会开船，却连海图都不会看，永远理解不了在风暴来临前造一艘快船衝进去的意义。
“说完了”
顾明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是在给你们下达指令。”
“市场部，24小时內，拿到印尼所有社交平台过去三年点讚量超过十万的全部视频。用算法2.0进行语义分析、情绪建模、標籤分类，我要一份本地化的爆款密码本。”
“行政部，去城西的贫民窟，找一个足够大的、三层以上带院子的空房子租下来。对，贫民窟。”
“法务部，立刻註册公司，所有资质一周內搞定。”
“至於你，david。”顾明看向屏幕里的男人，笑了笑，“你的任务很简单。”
“付钱。”
“然后，看著。”
说完，他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顾总，您去哪”o下意识的问道。
“去招生。”
顾明头也不回的扔下三个字，消失在门外。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覷，大脑一片空白。
……
接下来的三天，顾明从一个坐镇指挥的集团董事长，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一线星探。
他租了一辆破旧的丰田avanza，直接扎进了雅加达混乱、真实的腹地，比如丹戎不碌港的贫民窟、prauka的鸟市和tanahabang的批发市场。
他仔细的观察著这里的一切。
他在街边看到一个卖炸鸡的小哥，满头大汗的从油锅里捞出鸡块，用独特的节奏高声叫卖。他的动作和叫卖音效卡在充满律动感的节点上，引得路人围观，不是为了买鸡，而是为了看他的个人秀。
天生的节奏感。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在职业学校门口徘徊，眼神怯生生。当一只流浪猫蹭她裤腿时，她蹲下身，眼神里流露出怜惜。
完美的保护欲触发器。
一个赤著上身的少年在街头，用破旧的蓝牙音箱放著节奏感强的funk音乐，不在意旁人的跳著poppg。他的动作不算专业，甚至有些粗糙，但充满了对自由和热爱的渴望。
愤怒，不甘，野性。印尼版的陈默。
他还看到了在小吃摊（warung）帮妈妈招揽顾客的能说会道的女孩，和开著绿色go-jek摩托、总在讲城市八卦的司机。
就是他们了。
顾明直接走到他们面前，递上一张名片和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五百万印尼盾，相当於他们几个月的收入。
“我叫顾明，一家媒体公司的老板。”
“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被几百万人看到。就一个月。”
“这是定金。成了，你拿一百倍。败了，这钱不用还。”
“这是地址。明天上午九点，我等你。”
他的话简单粗暴，充满诱惑。
没有人拒绝。
……
星辰在雅加达的网红军校，比所有人想像的更简陋。
就是那栋租来的、位於贫民窟边缘的三层小楼。墙壁上还留有霉跡，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味道。
一楼被改造成演播室和教室，一块白板，几台大疆的osopocket，和从中国空运来的带环形灯的直播支架，就是全部的家当。
五个被挑选出来的底层素人，拘谨的站在一起，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老板。
“欢迎来到星辰。”
顾明直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算法2.0跑出来的数据图表。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演员。”
“你们要演的，就是你们自己。但是放大1000倍的自己。”
他指著炸鸡小哥伊克巴尔。
“你，伊克巴尔。你的记忆点是节奏。从明天起，你卖的不是炸鸡，是快乐。你的叫卖是一首歌，你的顛勺是一支舞。”
他指向那个羞涩的女学生西蒂。
“你，西蒂。你的记忆点是温柔。你不用说话，你只要对著镜头照顾流浪的小动物，给它们餵食，唱歌。你要让所有看到你视频的男人都想把你娶回家。”
他给每个人都设定了一个清晰的人设。
然后，他把一份只有几行字的剧本拍在桌子上。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作品。主角，伊克巴尔。”
“內容很简单。用你特有的叫卖声炸一份鸡。镜头我会亲自来拍。”
“记住，看著镜头，就像看著你想娶的姑娘。把你的全部热情都给我。”
这一刻的顾明，不像一个身价千亿的董事长。
他像一个严苛的导演，像回到了鹤岗出租屋里，最初那个充满野心的顾明。
半天后，第一条视频拍摄完成。
视频被上传到tiktok和stagrareels，打上了“#jktfoodbang”和“#ganviral”的標籤。
三十秒的视频里。
伊克巴尔赤著上身，浑身是汗，对著镜头露出一口白牙，用他独有的叫卖方式高声叫卖。
他手里的铁勺和油锅，变成了打击乐器，卡在背景音乐的鼓点上。那首被顾明选中的印尼神曲《sakitnyatuhdisi》，经过重新混音，鼓点被加强，衝击著每个观眾的心臟。
视频最后，一块金黄酥脆的鸡块被懟到镜头前。
真实，生猛，充满了廉价的快乐。
上传，发布。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围在电脑前，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一分钟，103次播放。
十分钟，2700次播放。
一个小时，9万次播放。
数据攀升的速度平稳，但並不惊艷。星辰中国团队的几个高管，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顾明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他在等。
等算法完成第一轮用户画像匹配。
等他点燃的火星，被吹进草场。
晚上十一点，雅加达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数据开始起飞。
播放量从几十万跳到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
点讚、评论、转发大量涌入。
“这哥们儿是哪个市场的明天我就去。”
“这叫卖声有毒，我听了三十遍。”
“这才是我们印尼真正的声音，比k-pop强多了。”
“这个帐號是谁的星辰娱乐没听过，新的吗”
本土的圈子震动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个横空出世的帐號，看著那恐怖的涨粉曲线，感觉世界观被顛覆了。
他们花几年时间，用大量金钱和资源，才勉强捧出一个百万粉的网红。
而这个星辰娱乐，只用了一条成本不超过一百块钱的视频，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就做到了。
三天后。
伊克巴尔的帐號“ayagoyang”（摇摆鸡），粉丝数突破200万。
他的炸鸡摊被人挤得水泄不通，警察出动维持秩序，登上了雅加达的社会新闻头条。
他彻底火了，成了雅加达的顶流。
行政套房里再次召开会议。
这一次，没人再提出质疑。
所有人都用崇敬的眼神看著顾明。
尤其是david，他在视频里激动得脸都红了。
“gu，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个奇蹟。太平洋资本董事会已经决定，追加五千万美金的投资，不，一个亿。”
奇蹟
顾明心想，这不是奇蹟，这是科学。
是一套可以被复製输出的工业化爆款生產线。
就在这时，陈默的加密信息在顾明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
【老板，东南亚一个叫fshshort的短剧平台，通过后台联繫了伊克巴尔，开出十倍的签约费想挖人。】
鱼上鉤了。
比我预想的还快。
顾明关掉手机。
他看著视频里激动的团队成员，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这场仗贏了第一枪。
但还缺一个能控场的將军。
一个能把这套军校模式標准化、流程化，然后复製到整个东南亚的人。
深夜。
顾明接通了来自国內的视频电话。
屏幕上出现了王敏的脸。
她的身后是星辰控股国內直播基地的背景，喧囂热闹。
但她的脸上没有了身处名利场的浮躁，也没有了庆功宴那晚的迷茫。
她显然也已经知道了雅加达发生的一切。
“顾哥。”
“我看到了。”
“那个炸鸡小哥，就是当年的我。”
她深吸一口气。
“让我过去。”
“我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我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话，我知道怎么把他们变成一支军队。”
“顾哥，让我试试。”
她的目光盯著屏幕里的顾明，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想证明，我王敏，不只是一个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