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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9章 北定之期!
    九月。

    北地的风已带上了寒意。

    枯草在平原上起伏,如同褪色的黄褐色海浪。

    海浪之中,黑色的军旗如林,缓缓向前推进。

    旗面之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秋阳下展翅欲飞,每一根翎羽都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李靖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

    玄甲肃然,面色沉静。

    他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天启城,云煌王朝三百年的心脏,此刻已在他的兵锋之下。

    自从帝国新立!

    连下十二州。

    不是占领,是彻底的吞并、消化。

    中军大营,帅帐之内。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天命帝国的黑色小旗已插满了云煌疆域的绝大部分。

    只剩下最中心那面孤零零的、代表天启城的黄色小旗,以及东部边境几面新插上的、代表大渊入侵军的赤红色小旗。

    李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缓缓划过。

    他的用兵,向来堂堂正正。

    如山岳压顶,如洪流席卷。

    以凤武卒五万重步兵为核心,结硬寨,打呆仗。

    每至一地,必先以绝对优势兵力完成合围,切断外援。

    然后,劝降的使者便会带着盖有帝凰金印、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诏书,进入城中。

    降者,不杀。

    官吏留用观察,军队打散整编,豪强需接受新政审查。

    顽抗者,碾碎。

    攻城时,配重投石机将百斤巨石抛上城头。

    工兵挖掘的地道中,填埋火药爆破。

    偶尔,在最为坚固的城防节点,会有数门由格物院秘密铸造、被士兵们敬畏地称为“雷公怒”的短粗铁管,被小心翼翼地推上前线。

    那是林婉儿耗费不菲天命值,从系统中兑换的初级前装滑膛炮图纸,经沈括与匠堂呕心沥血仿制、改良的产物。

    炮弹有限,铸造艰难,每一声轰鸣都代价巨大。

    但效果,也足够骇人。

    厚重的包铁城门,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冲天火光中扭曲、炸裂。

    坚实的城墙垛口,在铁球炮弹的轰击下碎石崩飞,守军胆裂。

    无城不克。

    并非仅仅依靠蛮力。

    随军的新政官吏,在李靖大军破城或受降后,会第一时间进驻。

    他们手持新版《天命律》与帝凰新政纲要,雷厉风行。

    清算前朝酷吏,审判盘剥百姓的豪强。

    该杀的,在城中心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该罚的,家产抄没,大半用于本地修桥铺路、兴修水利、开设蒙学,小部分当场分给最为贫苦的农户。

    军队纪律,森严如铁。

    李靖亲自颁布“十七禁五十四斩”,吴起、李广亦以治军酷烈着称。

    劫掠百姓者,斩。

    淫辱妇女者,斩。

    毁坏田稼者,重杖八十,逐出军营。

    真正的秋毫无犯。

    饱受云煌末年苛政、军阀混战与匪患荼毒的百姓,从最初的惊恐、观望,到渐渐试探,最终是发自肺腑的拥戴。

    箪食壶浆。

    主动带路。

    通报敌情。

    甚至常有老者携幼童,于道旁跪拜,口称“王师”。

    民心所向,如水归海。

    ---

    东线。

    吴起统兵的风格,与李靖迥异。

    他善用奇兵,诡诈狠辣。

    常以精悍小队,迂回百里,断敌粮道,焚其粮仓。

    或派遣细作,混入敌城,散播谣言,离间守将。

    对待归降的城池,手段也更为酷烈。

    顽抗的贵族、拥兵自重的将领,往往被清算得干干净净,家产充公,族人流放。

    但屠刀从不挥向平民。

    相反,他会在破城后第一时间开仓放粮,按户分发,并宣布减免当年赋税。

    其麾下“武卒”,皆实行严苛的军功授田制。

    杀敌、先登、斩将,皆有明确田亩赏格。

    士卒悍不畏死,战斗力在短时间内飙升至令人侧目的程度。

    因为他们知道,脚下打下的每一寸土地,未来都可能有一份属于自己,或留给子孙。

    西线。

    李广的轻骑兵,则是另一番景象。

    来去如风,侵掠如火。

    他不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专挑敌军兵力薄弱处、补给线节点、溃兵聚集地下手。

    “围点打援”。

    “声东击西”。

    将本就混乱的云煌残军,调动得疲于奔命,首尾难顾。

    对于溃兵与匪患,他则剿抚并用。

    愿降者,打散编入辅兵或就地安置为民。

    冥顽不灵者,铁骑踏过,寸草不留。

    所过之处,盘踞多年的匪患为之一清,商路渐通,百姓得以喘息。

    ---

    三方配合,默契无间。

    李靖稳坐中军,掌控全局,如同大脑。

    吴起在东线撕开裂口,瓦解抵抗意志,如同利爪。

    李广在西线游弋扫荡,清除残渣余孽,如同鹰目。

    更有风闻司的密探如同无形的网,提前渗透,传递情报,离间策反。

    范蠡坐镇后方,统筹粮草军械,保障后勤无虞。

    如此合力之下,云煌剩余的抵抗力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或望风而降。

    或一触即溃。

    偶有硬骨头,也在绝对的实力与精巧的战术配合下,被一一敲碎、吞噬。

    至九月,云煌原有十六州之地,已有十五州插上了黑底金凰旗。

    仅剩天启城一州,及周边寥寥数县,尚在伪帝宇文铭(被权臣拥立的十岁幼童)及所谓“主战派”的掌控下。

    实则,已是瓮中之鳖。

    ---

    然而,变数总在此时生出。

    东境急报传入李靖帅帐。

    大渊王朝,趁火打劫。

    不顾其国内主和派反对,大渊皇帝悍然下令,以“援助云煌正统、驱逐天命伪朝”为名,发兵十万,入侵云煌东部边境。

    连破三城!

    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

    显然,是想在这具即将彻底咽气的巨兽尸体上,狠狠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肉。

    帅帐内,灯火通明。

    李靖看着东境急报,面色沉静如水。

    吴起立于一侧,眼神冰冷。

    李广则摩挲着刀柄,跃跃欲试。

    “大渊……”李靖缓缓开口,“倒是会挑时候。”

    “元帅,末将请命!”李广抱拳,“给我三万骑,必能将这群趁火打劫的豺狼,赶回老家!”

    吴起却道:“东境三城新附,民心未稳。大渊军残暴,若任其肆虐,恐生变乱。当以雷霆之势击之,且需尽快收复失地,安抚百姓。”

    李靖点头。

    他目光扫过沙盘上那几面刺眼的赤红小旗,又看了看代表天启城的黄色小旗。

    “李广。”

    “末将在!”

    “予你轻骑两万,凤武卒一万,即刻东进。不必恋战,以驱逐、歼灭其有生力量为首要。收复失地后,迅速安抚地方,展示我天命仁政,与大渊暴行对比。”

    “诺!”

    “吴起。”

    “末将在。”

    “天启城围困不变。施加压力,可适当减小包围圈,断其一切外联。最后通牒,可发了。”

    “遵命。”

    李靖最后看向沙盘中央,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北地战事,必须尽快,彻底结束。”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在应付外敌的同时,还在心脏位置留一根刺。”

    “月内。”

    “我要云煌境内,再无战事。”

    ---

    几乎同一时间。

    宁都,天命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林婉儿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新附州郡学堂建设的奏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上官婉儿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

    手中捧着两份急报。

    一份,是以朱漆封缄、标注“八百里加急·北线大捷”的铜盒。

    另一份,则是熟悉的暗红色火漆、印有血凰密纹的细长铜管。

    林婉儿的心,微微一紧。

    她先打开了朱漆铜盒。

    里面是李靖亲笔书写的捷报,字迹刚劲,墨迹犹新。

    “……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北伐十月,连下十二州。今云煌十六州,已取其十五。唯余天启孤城,困兽犹斗。大渊贼子,趁火打劫,寇我东境三城。臣已令李广东击,吴起固围,臣自统中军,稳控全局。预计月内,北地可定,大渊可逐。谨奏。”

    捷报煌煌。

    字里行间,是金戈铁马之声,是开疆拓土之功。

    是她的帝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膨胀,即将将昔日的庞然大物云煌,彻底吞噬消化。

    林婉儿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抚过“月内可定全功”那几个字。

    然而,当她拿起那枚暗红色铜管时,刚刚松缓的心弦,再次绷紧。

    验看封印,拧开铜管,取出密文。

    陈庆之的字迹映入眼帘。

    内容,远比之前的简报更为详细,也更为……令人心悸。

    “凌清雪‘三剑之约’详情……剑气分三波,分别试力、试神、试‘本质’……三百余持符者,最终仅三十六人通过,余者皆死或废……通过者疑似被剑符‘标记’,产生共鸣,被带入峡谷深处……”

    “选拔标准诡异,非关实力强弱,似与某种内在‘特质’有关……”

    “听雪楼于第一剑前即悄然撤离,行踪诡秘,难以追踪……”

    “臣观‘道种’之事,疑雾重重,恐非善缘。通过者命运,难言吉凶。建议帝国对此保持最高警惕,暂勿接触任何相关之人、物……”

    “臣拟继续潜伏观察三日,重点探寻听雪楼线索及‘道种’后续。三日后撤回。万望主上谨慎决断。”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以及窗外远远的、规律的风铎轻响。

    林婉儿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左手边是滚烫的北线捷报,右手边是冰冷的万剑峡谷密报。

    一面,是世俗权力的巅峰,疆土急剧扩张,霸业将成。

    一面,是超越认知的力量阴影,诡异莫测,威胁未知。

    冰火两重天。

    她沉默着。

    目光在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书间缓缓移动。

    脑海中,仿佛同时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边是黑甲如潮的军队,猎猎飞扬的金凰旗,百姓箪食壶浆的笑脸,以及李靖、吴起、李广等英灵沉稳坚定的面容。

    另一边,是白衣女子漠然立于断崖之上,随手一剑削平山峰的惊世景象,是峡谷外荒原上横陈的百余具尸体,是那三十六名被“标记”后带入未知深渊的、眼神茫然的“道种”候选人。

    还有那始终隐于幕后、行踪诡秘的听雪楼。

    陆地神仙传承……

    道种……

    这两个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无片刻前的波澜与彷徨。

    唯有深潭般的沉静。

    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中响起,清晰,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上官婉儿肃然垂首:“臣恭听。”

    “第一,北线捷报,朕已阅。嘉奖全军,具体封赏名录,着军机总署会同吏部、户部速拟,待大军凯旋,论功行赏。阵亡将士抚恤,按最高标准加倍发放。伤者,太医署全力救治,厚恤其家。”

    “第二,敕令李靖。”

    林婉儿语气转冷。

    “天启城残部,发最后通牒。降,可保性命,迁居内地,赐田宅荣养。不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朕,不要俘虏。”

    “第三,敕令李广。对入侵之大渊军,迎头痛击,务必打出军威,将其彻底逐出我疆土。若其主力来犯,可择有利地形,伺机歼灭。朕准他,临机专断之权。”

    “第四,传令陈庆之。”

    林婉儿看向那枚暗红色铜管。

    “准其所请,继续观察三日。重点查探听雪楼撤离方向及‘道种’被带入峡谷后任何蛛丝马迹。三日后,无论有无结果,立即撤回。安全第一,不得有误。”

    “第五。”

    她目光扫过御书房外沉沉的夜色。

    “召房玄龄、杜如晦、范蠡、陈平、沈括、华佗、秦琼,明日辰时,御书房议事。”

    上官婉儿运笔如飞,迅速记录。

    林婉儿说完,静默了片刻。

    指尖再次拂过北线捷报上“月内可定全功”的字样,又轻轻按在陈庆之密报中“陆地神仙”、“道种”、“标记”等词上。

    “北地战事,必须尽快,彻底结束。”

    她像是在对上官婉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朕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在应对一个陆地神仙传人的同时,还在北方留一条麻烦的尾巴。”

    “大渊若敢伸爪子,就剁了它的爪子!”

    “至于那苍穹剑阁……”

    林婉儿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星辰疏朗,仿佛有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正跨越遥远距离,淡漠地俯瞰着这片大地,这个正在崛起的帝国。

    “她要寻她的‘道种’,便去寻。”

    “只要不犯我疆土,不伤我子民。”

    “朕可以当她不存在。”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却蕴含着某种山岳般不容撼动的意志。

    “否则……”

    “纵是陆地神仙。”

    “朕也要让她知道——”

    “这人间山河,是朕的人间。”

    “这煌煌天命,是朕的天命。”

    烛火跃动。

    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沉静。

    坚定。

    如同孤峰绝崖,直面即将到来的、或许远超想象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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