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68章 第二次被抓的宇文曜
    人群中。

    陈庆之低着头,宽大的斗笠檐遮蔽了他大半面容。

    他混杂在边缘一群同样打扮普通、气息不显的江湖客中,仿佛也被刚才那残酷血腥的一幕震撼得失了神。

    然而,斗笠阴影下,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冷静得可怕。

    天人境巅峰的修为,让他能捕捉到许多常人无法感知的细节。

    “第一剑,试‘力’与‘技’。剑气虽细,却精准针对每人功法弱点。寻常宗师,若无特殊防御手段或绝顶身法,避不开,挡不住,必死。”

    “第二剑,试‘神’与‘意’。直刺神魂,心志不坚、神魂有隙或修炼功法留有隐患者,瞬间崩溃。燃烧精血、外物护符,效果有限。”

    “第三剑……”

    陈庆之的眉头,在阴影中无声地锁紧。

    “最为诡异。”

    “看似仍是针对神魂,但其中蕴含的‘意’,已超出单纯的神魂攻击范畴。”

    “那是一种……探测?或者说,某种‘共鸣’与‘筛选’?”

    他回忆着那些倒下者和通过者最后的细微差别。

    死去的,并非全是实力最弱或神魂最差的。有些气息不弱、神魂稳固者,同样倒下了。

    而通过的三十六人,在第三剑入体的瞬间,他们的生命气息、真气波动、甚至神魂特质,似乎都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却又本质性的“颤动”或“激活”。

    仿佛那剑气,是一把特殊的钥匙,在探测他们体内是否存在着某种符合标准的“锁孔”。

    找到了,便“打开”,并留下标记。

    找不到,或锁孔不符,便直接摧毁。

    “道种……”

    陈庆之心中默念这两个字,寒意更甚。

    这绝非简单的传承选拔。

    那三十六人掌心的剑符微光,与峡谷深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某种律动,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像是被标记的猎物。

    像是被牵引的鱼饵。

    前途,恐怕绝非光明坦途。

    他悄然移动视线,扫向四周。

    天剑门阵营,一片肃杀悲愤。他们一位宗师巅峰的长老,接下了第二剑,却死在第三剑下,尸身此刻正被门人悲恸收殓。

    凌云宗那边,气氛凝重。他们一位身怀异宝的天才弟子,以秘宝硬抗了两剑,第三剑时异宝炸裂,弟子重创昏迷,掌心的剑符印记却未曾亮起,未被选中带走。

    金刚寺的黄衣僧众围成一圈,低声诵经。他们一位修炼金刚不坏体神通有成的武僧,凭借强悍肉身硬生生扛过了三剑,身上多了数十道细密剑痕,鲜血淋漓,但性命无碍。只是,他掌心的剑符,同样黯淡无光。

    选拔标准,果然并非单纯的实力强弱。

    血煞宗、欧阳世家等势力,同样损失不小,此刻阵营中弥漫着不甘、恐惧与怨毒。

    陈庆之的目光,最终落向昨日那支西域商队驻扎的位置。

    空无一人。

    帐篷、货物、骆驼,全都不见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些凌乱的痕迹,显示他们撤离得颇为匆忙。

    听雪楼。

    果然提前走了。

    在凌清雪现身、甚至在第一剑落下之前,他们似乎就判断出结局,或知晓了某些内情,果断抽身。

    陈庆之不再犹豫。

    他借着人群渐渐从死寂中复苏、开始出现骚动和混乱(有人扑向地上死者遗物,新一轮哄抢厮杀即将开始)的时机,悄然后退。

    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片血腥的荒原。

    与分散在附近的几名队员,以预设的隐秘方式汇合。

    “记录:‘三剑’详细过程、剑气特性、各方伤亡与反应、听雪楼提前撤离。通过者三十六人,状态异常,疑似被‘标记’。”

    “评估:‘道种’选拔诡异危险,通过者命运难料。苍穹剑阁行事莫测,目的存疑。”

    “建议:帝国对此事保持最高警惕,暂勿接触任何相关之人、物。继续追踪听雪楼线索,但其行踪诡秘,难以捕捉。”

    “行动:此处已无更多价值,且风险剧增。即刻撤离万剑峡谷区域,返回最近联络点,汇总情报,上报宁都。”

    他快速下达指令。

    队员们无声领命,迅速分散,按预定路线撤离。

    陈庆之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血腥的荒原,以及远处幽深莫测的峡谷。

    听雪楼……走得这么快。

    是想交换情报,也找不到人了。

    他转身,身形融入逐渐升腾的晨雾与远处山峦的阴影之中。

    ---

    几乎同一时间。

    云煌北境,铁壁城外。

    平原辽阔,秋风肃杀。

    黑色的旗帜如林,在风中猎作响。

    旗帜下,是六千名从头到脚包裹在厚重玄甲之中、只露出冰冷面甲的骑兵。

    战马同样披挂着重型马铠,只留眼孔。

    人与马,皆沉默如铁。

    唯有长矛如林,斜指苍穹,矛尖寒光在秋阳下凝聚成一片令人胆寒的光晕。

    重甲骑兵师。

    经过近月的扩编与磨合,虽未满编一万,但这六千铁骑,已是当今大陆最顶尖的重装冲击力量。

    他们的对面,是北境保皇派最后的五万联军。

    旗帜杂乱,阵型松散。

    士兵们望着那一片沉默的、仿佛钢铁洪流般的黑色,握着兵器的手心,满是冷汗。

    战鼓未响。

    号角未鸣。

    重甲骑兵师最前方,统领大将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槊。

    动作很慢。

    却带着千钧之重。

    然后。

    向前。

    一指。

    “虎贲——”

    沙哑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吼声,自面甲下传出,并不响亮,却瞬间传遍全军。

    “前进!”

    没有冲锋的呼喝。

    没有激昂的战鼓。

    六千重甲铁骑,开始移动。

    初时慢。

    如同钢铁城墙平移。

    加速。

    马蹄声由沉闷的“咚咚”声,逐渐汇聚成滚滚雷鸣。

    地面开始震颤。

    加速!

    再加速!

    短短数百步后,六千铁骑已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碾压一切的黑色洪流!

    空气被撕裂。

    杀意凝成实质。

    对面联军阵中,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阵型开始骚动。

    “放箭!放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出,叮叮当当打在厚重的铠甲上,如同雨打芭蕉,毫无作用。

    黑色洪流,毫无花哨地,狠狠撞进了联军阵中!

    噗!

    咔嚓!

    轰——!!!

    那不是战斗。

    那是碾压。

    是粉碎。

    是钢铁与血肉最直接、最残酷的碰撞。

    长矛洞穿身体,铁蹄踏碎骨骼,重甲直接撞飞一切挡在前方的人体。

    联军瞬间被撕裂。

    崩溃。

    溃逃。

    然而,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披甲的战马?

    追杀。

    屠戮。

    一面倒的屠杀。

    战场边缘,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宇文曜面如死灰,被几名忠心侍卫护在中间。

    他身边,一名身穿灰色麻衣、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面色凝重地望着那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又看了看彻底崩溃的己方大军。

    “陛下,事不可为。”

    老者沉声道。

    “老奴带您走。”

    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气劲裹住宇文曜,便要冲天而起。

    老者赫然是第七境“天人境”的强者!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起未起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自极远处骤然响起!

    快!

    无法形容的快!

    仿佛声音还未传入耳中,箭矢已至眼前!

    老者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反手一掌拍出,雄浑掌力如怒涛拍岸,迎向那道乌光。

    砰!!!

    气劲炸裂!

    老者身体剧震,掌心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护体罡气竟被那一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箭势稍偏,却依旧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什么?!”

    老者骇然。

    不等他再有动作。

    “杀——!!!”

    一声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咆哮,自战场侧翼炸响!

    一道如同铁塔般的雄壮身影,身披双层重甲,手持一对骇人的巨大铁戟,如同人形战车,轰隆隆冲破溃兵的阻挡,朝着高台狂冲而来!

    其身后,是五百名同样身披重甲、手持大斧重锤、如同一个个小铁疙瘩般的悍卒。

    虎贲禁卫!

    典韦!

    “老东西!给俺留下皇帝!”

    典韦双目赤红,速度惊人,几步便跨越数十丈距离,双戟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灰衣老者当头砸下!

    老者又惊又怒,只得放开宇文曜,全力迎战。

    轰!轰!轰!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气劲纵横,高台崩裂。

    典韦招式大开大合,毫无花哨,纯粹的力量与狂暴的杀意,配合那一身恐怖蛮力与重甲防御,竟逼得天人境的老者一时手忙脚乱。

    “保护陛下!”

    老者急喝。

    几名侍卫慌忙护着宇文曜想从另一侧逃离。

    咻!

    又是一箭破空而来!

    精准地射穿一名侍卫咽喉!

    远处,李广收起长弓,冷冷挥手。

    轻骑兵从两翼包抄而上,彻底断绝了逃亡路线。

    半柱香后。

    灰衣老者被典韦一戟震飞,口喷鲜血,尚未落地,又被数名虎贲禁卫以重弩射出的特制破罡箭贯穿身躯,钉死在地上。

    宇文曜,被典韦像抓小鸡一样,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第二次被俘。

    这位曾经的云煌皇帝,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

    天佑城。

    御花园中,秋菊正盛。

    林婉儿没有坐在凉亭里,而是让人搬了张软榻,放在一丛开得最灿烂的金色菊花旁。

    她斜倚着,手里拿着一卷书。

    不是奏章,也不是功法秘籍。

    而是一本沈括等人刚刚根据她提供的“现代教育大纲”整理编纂出的《基础算学·第一册》。

    离月恭恭敬敬地站在软榻前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捏着衣角。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合体的淡蓝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依旧有些苍白瘦削,但眼神却比初见时明亮了许多,少了些惊惶,多了些专注与渴望。

    “昨天让你看的第三章,关于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可看懂了?”

    林婉儿翻着书页,语气随意,却自然带着一股不容敷衍的意味。

    离月连忙点头,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

    “回主上,看懂了。沈先生……沈老师还给我出了三道题,我都做出来了。”

    “哦?拿来看看。”

    离月从怀里小心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上前两步,递给林婉儿。

    纸上字迹工整,解题步骤清晰,答案正确。

    林婉儿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思路清晰,步骤完整。比那些学了好几年还只会死记硬背的强。”

    离月小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道:“是主上教的方法好……还有沈老师、郭老师讲得明白。”

    林婉儿放下书卷,看着她。

    “离月。”

    “在。”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学这些?”

    离月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随即变得认真:“主上说……这些都是‘基础’,是认识世界、改变世界的工具。学好了,以后……以后可以造出更好的东西,算清更复杂的账,解开更多谜题。”

    “还有呢?”

    离月想了想,小声道:“还有……主上说,我的天赋,在‘数’与‘理’。不能浪费。”

    林婉儿笑了。

    很淡的笑,却让离月紧绷的心稍微松了松。

    “没错。天赋是恩赐,也是责任。用好它,你可以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她重新拿起书卷。

    “今天不看新的。你把第一章到第三章,所有例题和课后题,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不是背答案,是讲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做。”

    离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身板。

    “是。”

    稚嫩却条理清晰的声音,在秋菊盛开的御花园中,缓缓响起。

    不远处的水榭回廊下。

    包拯与狄仁杰并肩而行,手中各自拿着厚厚一叠卷宗。

    姚崇与宋璟跟在稍后,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刚从刑部大堂出来,连续审结了七桩涉及新法推行、地方豪强反抗的案件。

    依据的,是经过房玄龄、杜如晦主持,他们四人及众多精通律法的文臣反复修订、融入林婉儿提出的“证据链”、“程序正义”、“疑罪从无”等现代法治理念的新版《天命律》。

    阳光下,四人的官袍有些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锐利。

    如同四柄正在被反复锻打、磨砺的司法利剑。

    要将这新法的精神与威严,刻进这个古老帝国的每一寸疆土,每一个子民的心中。

    风吹过。

    带来菊花的淡香,也带来离月认真讲述算题的声音,带来远处宫殿隐约的庄严肃穆。

    天佑城。

    在秋日的阳光里,安静而坚定地生长着。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