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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8章 孩子醒了
    战争进行得很顺利。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唐纳德死后,异族大军虽然依旧强悍,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那些曾经配合默契的军团开始各自为战,那些曾经悍不畏死的骑士开始犹豫退缩,那些曾经威力惊人的法术开始变得杂乱无章。

    “就像一个巨人,被抽掉了脊梁。”莫盛齐在战报里这样形容。

    杨逍宇看着那些战报,心中明白——这是皇权体系的致命弱点。

    唐纳德用绝对的权威和恐怖,建立了一个完全以他为中心的帝国。他的意志就是一切,他的命令就是真理。所有异族人,都只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手中的棋子。

    这样的体系,在他活着的时候,效率极高。

    但当他“死”了之后——

    那些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下了。

    ---

    收复失地的速度,快得惊人。

    第一周,三座城镇。

    第二周,七座。

    第三周,已经推进到司徒遂意原本控制的核心区域。

    那些曾经被异族占领的城池,一座接一座被收复。城头再次升起了苍穹的旗帜,街道上再次响起了久违的脚步声。

    但越往前走,景象就越触目惊心。

    最初收复的那些城镇,还有零星的百姓幸存。他们躲在角落里,蜷缩在地窖里,藏在一切能藏身的地方。当苍穹的军队进城时,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那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这些穿着熟悉服饰的士兵。

    然后,他们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涕泪横流。

    有人跪下来,亲吻士兵的脚背。

    有人抱着亲人失散的消息,哭得昏死过去。

    有人疯了一样跑向城外,去寻找那些被驱赶走的亲人。

    可是,越往深处走,这样的幸存者就越少。

    到了第五座城,还能找到的幸存者,已经不足百人。

    到了第七座城,只剩下几十个躲在粪坑里的。

    到了第十座城——

    一个活着的百姓都没有了。

    只有那些傀儡。

    那些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的傀儡。

    他们还在走,还在动,还在机械地执行着生前的最后一个命令。有的在巡逻,有的在站岗,有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来回踱步。

    当苍穹的士兵靠近时,他们会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来人。

    然后,继续走。

    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他们已经不认得这身衣服了。

    就好像,他们已经不认得……自己是人了。

    士兵们站在那些傀儡面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试着呼唤,没有回应。

    有人试着触碰,没有反应。

    有人试着引导,他们只会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走。

    最后,他们只能把这些傀儡集中起来,关在一个地方,等待后续的处理。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还能不能恢复。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灵魂,是否还在这具躯壳里。

    但他们不能杀。

    因为,他们曾经是人。

    ---

    京都。

    曾经苍穹国最繁华的都城,如今变成了一座死城。

    司徒乾程站在城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久久不语。

    城门上,还残留着当初激战的痕迹——刀痕,箭孔,被火烧过的焦黑。城门下,堆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形状扭曲,像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城门后,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人语,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司徒乾程深吸一口气,推开城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进去。

    街道两旁,店铺的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货架上还有没卖完的货物,落满了灰尘。柜台后,还有一只翻倒的茶碗,茶水早已干涸,留下深褐色的痕迹。

    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但司徒乾程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座座熟悉的建筑——他曾经住过的王府,他曾经走过的街巷,他曾经吃过的那家面馆……

    一切都在。

    一切又都不在了。

    走到皇宫门前,他终于停下。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此刻半开着。门上的铜钉,有的已经被撬走,只剩下一个个空洞。门槛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发黑的血迹,从里面一直延伸到外面。

    司徒乾程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和几个兄弟在这里追逐打闹,被父皇呵斥。

    想起成年后,每次进宫觐见,都要在门前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

    想起那夜兵变,他带着亲信从这里杀出去,身后火光冲天。

    如今,父皇死了。

    老三死了——以那种最悲惨的方式。

    那些曾经在这座城里争来斗去的人,都死了。

    只剩下他。

    一个曾经的王爷,如今的……城主。

    司徒乾程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悲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

    司明月也在京都。

    她一个人,悄悄进了城,找到了那条密道。

    密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她提着灯笼,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通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终于,她看到了那具尸体。

    王瑾靠在墙上,面色苍白,双目微闭。他的嘴角,还残留着那抹释然的笑容。

    胸口的塌陷,已经干涸发黑。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睡着了一般。

    司明月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这是她的舅舅。

    是她从未谋面的、唯一的舅舅。

    她知道他存在。

    从她学会了天道推衍的那天就知道。

    但她从未见过他。

    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从未叫他一声“舅舅”。

    如今,她终于见到了。

    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司明月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王瑾脸上的灰尘。

    那手指,微微颤抖。

    “母舅……”她轻声唤道,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我来接你了。”

    她弯下腰,将王瑾的尸身抱起。

    很轻。

    轻得让她心中发酸。

    她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密道。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抱着他,走向城外。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坟茔。

    是她母亲的墓。

    她把王瑾葬在母亲旁边。

    两座坟,并排而立。

    一块墓碑上,刻着“母亲大人之墓”。

    另一块,是她刚刚立起来的,上面只有两个字——

    “母舅”。

    司明月跪在墓前,焚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飘向天空。

    她望着那两座坟,望着那袅袅的青烟,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母舅,娘亲……”

    “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她磕了三个头,站起身。

    转身离去。

    身后,青烟依旧袅袅。

    墓碑上的两个字,在阳光下,清晰而温暖。

    ---

    战线,一直向前推进。

    越过苍穹国的边界,进入蛮族领地。

    越过蛮族外围的荒原,进入腹地的草场。

    一路势如破竹。

    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异族大军,似乎已经彻底溃败。他们丢盔弃甲,拼命向北逃窜,只求能离那些恐怖的追兵更远一些。

    赵山河的先锋营,已经追到了蛮族腹地的深处。

    那里,是异族在苍穹国境内最后的据点。

    只要拿下这里,苍穹国全境和一半的蛮族领地,就全部收复了。

    赵山河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望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摩拳擦掌。

    “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日一早攻城!”

    “是!”

    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就在这时——

    一道加急军令,从后方传来。

    赵山河接过军令,展开一看,愣住了。

    “暂停进攻?原地待命?”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传令兵,“敌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打?”

    传令兵摇摇头:“不知道。这是杨先生亲自下的命令。”

    赵山河皱起眉头。

    军令如山。

    不管什么理由,既然杨逍宇下了命令,他就得执行。

    “传令下去,”他叹了口气,“暂停进攻,原地待命。加强警戒,防止敌人偷袭。”

    “是!”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还是服从命令,停止了进攻的准备,转而加固营寨,加强巡逻。

    夜色降临。

    远处那座城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赵山河站在营寨边缘,望着那个方向,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停下。

    他只知道,杨逍宇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下命令的人。

    一定有什么原因。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而杨逍宇没有说明原因也是没有办法……

    因为,他的天道儿子——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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