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的小少爷杨玄道，如今是整个杨家的心头肉。

    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奶妈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留下了三个最健壮、最干净的。襁褓是蔡如月亲手缝的，用的是最柔软的云锦，里三层外三层，生怕硌着宝贝疙瘩。杨业霆更是命人打了一只纯金的长命锁，足有巴掌大，挂在孩子脖子上，沉甸甸的，杨逍宇看着都觉得脖子疼。

    这孩子的成长速度，也确实比寻常婴孩快上许多。

    杨逍宇和柳梦嫣知道，这多半还是因为他那天道的特殊灵魂。

    但除了这点，这孩子真的就像个普通的婴孩一样。

    吃了睡，睡了吃。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哭。饿了要奶，困了要抱，尿了要换——一样不落。

    而且乖巧得很。

    很少哭闹，很少折腾，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久而久之，杨逍宇和柳梦嫣也渐渐放下了那些复杂的想法。

    这就是他们的儿子。

    普普通通的儿子。

    那些什么天道、系统、世界的命运……都太远了。

    眼前的，是他们的孩子。

    会笑会哭会撒娇会要抱抱的孩子。

    ---

    这天夜里，杨逍宇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看月亮。

    柳梦嫣去处理军务了，还没回来。小家伙难得没有睡觉，就那么在父亲怀里，仰着小脸，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看吗？”杨逍宇轻声问。

    小家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望着。

    杨逍宇也不在意，就这么抱着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然后——

    周围的一切，忽然安静了。

    远处的虫鸣，消失了。

    院墙外的脚步声，消失了。

    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杨逍宇的心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他。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爹。”

    意识深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杨逍宇深吸一口气。

    “你……醒了？”

    “嗯。”杨玄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唐纳德恢复了。”

    杨逍宇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什么时候？”

    “三天前。”杨玄道说，“他这次重生，比上次谨慎了许多。没有急着露面，而是一直躲在后方，重新整合力量，调整部署。”

    “所以前线那些异族忽然变强，是因为他回来了？”

    “对。”

    杨逍宇沉默了片刻。

    “那你这次‘醒’来，”他问，“是有什么办法？”

    “有。”杨玄道说，“但需要你和娘亲配合。”

    接下来，他用意识，将那个计划详细地告诉了杨逍宇。

    杨逍宇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里，是前线的方向。

    那里，有唐纳德。

    有无数异族大军。

    有即将到来的决战。

    “你确定可行？”他问。

    “确定。”杨玄道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杨逍宇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娘那边……”

    “娘已经知道了。”杨玄道说，“我刚才已经和她交流过了。”

    杨逍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动作倒是快。

    “行。”他说，“那就这么办。”

    ---

    前线大军，休整了整整四天。

    赵山河等得心急如焚，每天都要问好几遍：“杨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来？”

    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快了快了。”

    四天后，杨逍宇和柳梦嫣终于出现在军营门口。

    赵山河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杨逍宇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队伍——

    奶妈，丫鬟，护卫，还有一辆装饰得极其华丽的马车。

    他的嘴角抽了抽。

    “杨先生，您这是……”

    杨逍宇摆摆手，一脸无奈。

    “没办法，孩子太小，离不开娘。”

    赵山河探头往马车里看了一眼——柳梦嫣正抱着一个襁褓，轻轻晃着。那襁褓里，隐约可见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他恍然大悟。

    “哦——！小少爷也来了！”

    杨逍宇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他当然不能告诉赵山河，这孩子是他们最大的秘密武器。

    从后方到前线，按理说坐火车只需要两天。

    但他们整整走了四天。

    为什么？

    因为要带着这孩子“偷偷摸摸”地来。

    没法解释啊。

    总不能告诉那些守卫：“这是我儿子，他是天道，能帮我们杀死唐纳德。”

    那不得被当成疯子？

    所以，只能悄悄地安排，悄悄地行动，尽量不引起注意。

    一路上，他们换了三次马车，走了两条不同的路线，甚至还故意绕了一段远路，就为了避开那些不必要的盘问和关注。

    明明是去前线破敌，结果弄得跟做贼一样。

    杨逍宇想想都觉得好笑。

    但没办法。

    这孩子的身份，现在还不能公开。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公开。

    ---

    战斗在第二天清晨打响。

    这一次，异族的气势完全不同。

    他们的阵型更加严整，进攻更加有序，撤退更加从容。每一个士兵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战斗意志明显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个出现在敌阵深处的身影。

    唐纳德。

    他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高大战马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紫色长袍，周身萦绕着灰黑色的雾气。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但眼中的光芒更加锐利，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炮火轰鸣，枪声震天。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双方的伤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就在这时——

    柳梦嫣动了。

    她带着三老，如同四道闪电，直扑唐纳德！

    杨业霆、赵继祖、孤语道人，三人瞬间散开，将唐纳德周围的护卫尽数挡住。他们的攻势凌厉无比，每一招每一式都在收割性命，让那些护卫根本无法靠近核心。

    而柳梦嫣，已经站在了唐纳德面前。

    唐纳德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上次在洛安城，就是她在产房里，生下了那个让他恐惧的存在。

    那股气息……

    他感觉到了。

    从柳梦嫣身上，传来的那股让他讨厌、让他不安、让他恐惧的气息。

    和那个存在，一模一样。

    但……

    又好像，不是一回事。

    唐纳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急着动手。

    这个女人主动冲过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那个存在呢？

    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有。

    三老在拦截护卫，那个年轻的男人杨逍宇不知躲在何处，其他的将领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厮杀。

    没有那个婴孩的身影。

    唐纳德深吸一口气。

    他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全力出手。他只是试探性地攻击，一边打，一边观察，一边感应。

    柳梦嫣的攻势，凌厉而迅猛。

    正魔融合功法的力量，在她手中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剑都带着那种克制异族的气息，让唐纳德不得不分心应对。

    但唐纳德也渐渐发现——

    这女人虽然强大，虽然带着那种让他讨厌的气息，但毕竟不是那个存在本人。

    那股力量，只是那个存在留下的“印记”。

    不是本尊。

    在反复确认了周围确实没有那个婴孩的气息之后，唐纳德终于放下心来。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想用这个女人来对付他？

    天真。

    他开始放开手脚。

    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凌厉。那灰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柳梦嫣的压力，骤然增大。

    她咬牙坚持，拼死抵抗，身上渐渐添了伤。

    但她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因为，她知道——

    真正的杀招，还没到。

    ---

    远处。

    一个不起眼的土坡后面。

    杨逍宇抱着一个用厚厚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悄悄探出头来。

    那包裹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婴孩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借着地形和草丛的掩护，一点一点向战场中心靠近。

    每一步都很轻。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在躲避着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那些四处飞溅的流弹，那些可能发现他的目光。

    他的怀里，那个包裹微微动了动。

    杨逍宇低下头，透过襁褓的缝隙，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然后，眨了眨。

    杨逍宇轻轻笑了笑。

    “别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快了。”

    他继续向前。

    远处的战场上，柳梦嫣和唐纳德的战斗，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