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尚未散尽。
杨逍宇横枪而立，挡在产房门前。他的家传长枪通体黝黑，枪尖暗金，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这柄曾与“燎原”融合的神兵，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也在感知着面前这个敌人的可怕。
唐纳德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杨逍宇，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那眼神里，有贪婪，有渴望，有某种杨逍宇看不懂的……狂热。
仿佛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杨逍宇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
语言不通。
这个异族皇帝说的那些叽里咕噜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而他自己说的，对方显然也不在乎。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想进去？
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唐纳德的目光终于从那扇门上收回，落在杨逍宇身上。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轻蔑。
不屑。
还有一丝……不耐烦。
他抬起手。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灰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
杨逍宇早有准备，身形疾闪！
轰——！！
那道光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的院墙。坚硬的砖石如同豆腐般被撕裂，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碎石飞溅，打在杨逍宇背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唐纳德。
因为第二道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近身。
唐纳德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下！
杨逍宇长枪横举，硬接这一掌！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那股巨力，如同山岳崩塌，沿着枪身灌入他的双臂，灌入他的身体。他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双腿几乎要被压弯！
但他撑住了。
咬着牙，瞪着眼，硬生生撑住了。
唐纳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一掌，他用了三成力。
本以为能把这个蝼蚁拍成肉泥，没想到……居然接住了？
他收回手，又拍出一掌。
这一掌，五成力。
杨逍宇再次横枪格挡。
这一次，他没能完全挡住。
巨力冲开他的枪身，余势不减，拍在他的胸口。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门上！
那门剧烈震颤，里面传来双儿的一声惊呼。
杨逍宇挣扎着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的衣服已经碎裂，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但他没有倒下。
他重新举起长枪，挡在门前。
唐纳德看着他，眼中的意外更浓了。
这只蝼蚁，居然还能站起来？
有点意思。
那就再玩玩。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更加凌厉，更加迅猛。
杨逍宇拼尽全力抵挡，长枪舞成一团黑光。但他的实力和唐纳德差距太大了——那是化神巅峰和……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差距。
每一击，都让他身上添一道新伤。
每一击，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每一击，都是他用命在扛。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身后那扇门里，有他最想守护的人。
还有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
又是一击。
杨逍宇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再次撞在门上。他的嘴角全是血，左臂软软地垂着——那是刚才格挡时被震脱臼了。
但他没有停。
他右手握枪，死死盯着唐纳德。
然后，他的左手，忽然动了。
那只脱臼的手，艰难地探向腰间——
拔出一柄东西。
那是一把手枪。
不是那些已经列装的“龙息”火枪，而是一柄更加精巧、更加紧凑的短枪。通体黝黑，枪管只有巴掌长，握把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杨逍宇亲手设计的防滑纹。
这是他的新作品。
还没来得大量生产，还没来得及装备军队，一直随身携带，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
一共十二柄。
此刻，他拔出了第一柄。
唐纳德看着那柄小小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又是什么玩具？
杨逍宇没有理会他的眼神。
他只是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唐纳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华丽的长袍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孔洞。
孔洞
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
不是轻蔑。
不是不屑。
是——
难以置信。
这个东西……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东西……竟然能伤到他？！
杨逍宇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砰！砰！砰！
又是三枪！
三颗子弹，直奔唐纳德的头、颈、心！
唐纳德身形疾闪，躲开了两颗。但第三颗，再次击中他的肩膀。
鲜血飞溅！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得阴沉。
变得愤怒。
变得……认真。
“有意思。”他用异族语低低说了一句。
然后，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是全力。
杨逍宇已经来不及换枪。他只能用手中的长枪，拼命格挡。
轰——！！
他的身体再次飞出去，撞在门上，把门撞出一道裂缝。
但他右手的长枪，依旧紧握。
左手的枪，已经空了。
他扔下空枪，探向腰间——
第二柄。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唐纳德这次有了防备，身形闪动，躲开了全部三颗子弹。
但杨逍宇已经借着这个间隙，重新站了起来。
他扔下第二柄空枪，拔出第三柄。
砰！砰！砰！
唐纳德再闪。
第四柄。
第五柄。
第六柄。
……
一柄又一柄。
每一柄，都在关键时刻射出那致命的子弹，逼退唐纳德的进攻，给杨逍宇争取喘息的时间。
那些子弹，无法真正杀死这个异族皇帝。
但每一颗，都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每一颗，都在消耗他的力量。
每一颗，都在拖延他的脚步。
杨逍宇的枪法并不高明。但他不需要打中要害，只需要打中——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也能让唐纳德不得不分心应对。
因为那些子弹，不是普通的铅弹。
那是杨逍宇用正魔融合功法淬炼过的弹药，里面封存着那种克制异族的力量。
虽然微弱。
虽然不足以致命。
但足够让唐纳德感到……疼。
足够让他不敢完全无视。
---
“少爷！！”
一个声音从院墙的暗处传来。
紧接着，是火枪的爆响！
砰！砰！砰！
三颗子弹，从不同角度射向唐纳德！
是双儿！
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从产房里溜了出来，躲在暗处，端着一柄火枪，正在拼命射击。
她的眼神，很坚毅。
她的手臂，很稳健。
但她的腿……
那双腿，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度紧张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她没有后退。
她咬着牙，一发一发地射击，用自己的方式，支援着杨逍宇。
唐纳德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如霜。
他一挥手，一道灰黑色的光芒朝双儿藏身的地方激射而去！
轰——！！
藏身的矮墙被炸得粉碎！
双儿惊呼一声，从碎砖中滚了出来。她的脸上满是灰尘，额头被碎石划破，鲜血流了满脸。
但她手中的枪，还紧紧握着。
她爬起来，继续射击！
砰！砰！
又是两枪。
唐纳德的身形微微一滞。
杨逍宇抓住这个机会，冲上去，第七柄枪已经抵近射击！
砰！砰！砰！
三颗子弹，几乎贴着唐纳德的身体射出！
这一次，全部命中！
唐纳德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蝼蚁……
这些该死的蝼蚁……
---
“杨兄！”
“少爷！”
两声怒吼，从院墙外传来！
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冲入战场！
赵山河！
莫盛齐！
他们浑身浴血，铠甲上满是刀痕剑伤，显然是从前线拼死杀回来的。但他们手中的武器，依旧紧紧握着。
“去死——！！”
赵山河的巨斧，狠狠劈向唐纳德！
莫盛齐的长刀，从另一侧刺来！
唐纳德眉头微皱，身形一闪，避开这两道攻击。
但杨逍宇的第八柄枪，已经响了。
砰！砰！
两颗子弹，正中他的后背！
唐纳德的身体，又是一晃。
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愤怒。
真正的愤怒。
“该死……”
他用异族语低吼了一声。
然后，他不再留手。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
赵山河和莫盛齐被直接震飞，重重摔在数丈外！
杨逍宇拼尽全力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还是让他口吐鲜血，单膝跪地！
他的第九柄枪，第十柄枪，第十一柄枪……
一柄接一柄，被那股力量压得几乎拔不出来。
但他还是拔出来了。
还是射出去了。
每一枪，都带着他最后的希望。
每一枪，都在唐纳德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双儿也还在射击。
她的枪里，已经没有几颗子弹了。
但她还在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每一枪，都越来越慢。
每一枪，都越来越艰难。
但她没有停。
---
杨逍宇的第十二柄枪，终于也打空了。
他扔下空枪，握着长枪，挡在门前。
身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道伤口。
血，流了一地。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唐纳德。
不退。
死也不退。
赵山河和莫盛齐挣扎着爬起来，挡在他两侧。
双儿也从碎砖中走出来，站在他们身后。
四个人。
四道身影。
挡在那扇门前。
唐纳德看着他们，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别的什么。
不是赞赏。
不是钦佩。
而是——
焦躁。
他抬头，看向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他。
有什么东西，正在让他……不安。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越来越强烈。
那股让他渴望、又让他恐惧的气息。
他必须进去。
必须在那个东西彻底成形之前——
就在这时——
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痛呼。
那是柳梦嫣的声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更加痛苦，更加——
撕心裂肺。
杨逍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冲进去，但他忍住了。
因为唐纳德还在面前。
唐纳德也听到了那声痛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渴望，有贪婪，还有一丝……
恐惧？
他开始动了。
不再保留，不再试探。
全力！
冲！
杨逍宇拼死抵挡。
赵山河和莫盛齐拼死抵挡。
双儿已经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端着空枪，站在他们身后，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挡不住。
真的挡不住。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眼看唐纳德就要冲进门去——
忽然——
“啊——！！！”
一声巨大的呼喊，从产房里传来！
那是柳梦嫣用尽全身力气的呼喊！
那是新生命降临前的最后一声呼喊！
紧接着——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
那啼哭声，清脆，响亮，带着新生命特有的、蓬勃的生机。
就在这啼哭声响起的同时——
一股无形的震荡，从那扇门后面扩散开来！
那震荡，轻柔，却又不可阻挡。
如同涟漪。
如同微风。
如同月光。
拂过每一个人。
杨逍宇愣住了。
赵山河愣住了。
莫盛齐愣住了。
双儿也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们只觉得心神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拨动他们的魂魄。
很轻。
很淡。
却无比真实。
而唐纳德——
唐纳德的反应，完全不同。
那啼哭声传入他耳中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不……不可能……”
他用异族语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不可能……这怎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而是——
崩溃。
从指尖开始，皮肉寸寸裂开。那些裂缝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黑色的雾气在疯狂逃窜，仿佛想要逃离这个正在崩解的躯壳。
裂缝蔓延。
手臂。肩膀。胸膛。脖颈。脸。
一寸一寸。
一道一道。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那扇传出啼哭声的门。
眼中的不甘，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轰——！！！
他的身体，彻底炸裂！
那些灰黑色的雾气疯狂四散，却在下一秒被那股无形的震荡彻底绞碎，化作虚无。
只有那件深紫色的华丽长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剩下。
---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但此刻，这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杨逍宇愣愣地看着那件落在地上的长袍，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最后一丝雾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山河也愣着。
莫盛齐也愣着。
双儿也愣着。
他们看看那件长袍，又看看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还在传来婴儿的啼哭。
那啼哭声，清脆，响亮，充满生机。
和地上那件空荡荡的长袍，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杨逍宇终于回过神来。
他扔下长枪，踉跄着冲向那扇门。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