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画着手的骨骼结构图。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标注了经络走向。
她拿起笔。在第三根手指旁边写了一行字。
——
*缓冲层重建方案。*
——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又加了四个字。
——
*需要十天。*
入夜之前,秦少琅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屏蔽率从82%暂时降到80%。
苏晚反对了。他没理。
降低2%可以节省每日0.04%的原火消耗。四十天后,这省下来的1.6%可能就是他多一次对话机会的本钱。
第二件:他在意识空间里反复研究那幅结构图。
回路的连接点在灯芯的外膜。要建立回路,管理员的原火必须直接接触灯芯外膜上的一个特定节点。图上标注了节点的位置——灯芯外膜偏南三十七度角,深度约灯芯总半径的八分之一处。
精度要求极高。
“如果接触位置偏差超过两度?”秦少琅问。
“原火会被灯芯的外膜防御机制反噬。”苏晚说。
“反噬强度?”
“取决于偏差大小。两度以内——管理员损失意识核心1%到3%。五度以上——”
“别说了。”
秦少琅把那个“偏南三十七度角”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四遍。
第三件事——他找沈清漓谈了一次话。
沈清漓把她的缓冲层重建方案给他看了。
纸上的内容很简洁。筑基后期的修为不足以重建完整的缓冲层,但可以用一种取巧的方式——把残存缓冲层的碎片重新编织,只覆盖一个极小的区域。
“多小?”
“拳头大。”
“够干什么?”
沈清漓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手放在桌上。十根没有指甲的手指摊开。
“够我在你和灯芯对话的时候,在你意识壁垒的缺口上糊一层。”
秦少琅看着她的手。
那十根手指的指尖还在渗血。绷带换了两次,血还是止不住。切根系时她用意识当刀刃,代价是神经末梢的永久性损伤。
“你的手——”
“和你的一百五十天比起来。”沈清漓把手收回去,揣进袖子里,“我的手不算事。”
秦少琅没有说“谢谢”。
他说了另一句话。
“十天太长。我今晚就要和灯芯对话。”
沈清漓的动作停了。
“你疯了。”
“上次对话损耗0.8%。这次我不需要投射画面。我只需要灯芯打开外膜让我接触那个节点。对话时间可以压缩到上次的三分之一。”
“你别跟我算账。”沈清漓的声音压低了,“上次灯芯没有释放脉冲,是因为你的画面让它犹豫了。这次你要碰它的外膜——它不会犹豫。”
“所以我需要一样东西。”
秦少琅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那幅结构图的局部——回路的连接方式。
他把纸推到沈清漓面前。
“你看看这个。”
沈清漓低头看图。
她看了十五秒。
然后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个回路的能量流向——是双向的。”
“对。”
“管理员的废能流向灯芯。但同时——灯芯的微量能量也会反馈给管理员。”
“对。”
“反馈量多少?”
“图上没有精确数据。只有一行字——'足以维持'。”
沈清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在变。
“足以维持管理员的基础运转?”
秦少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足以维持”可以有很多种解读。足以维持生命体征?足以维持意识核心不崩溃?足以维持一百五十天?还是足以维持一万一千年?
第九号灯的管理员没有写明白。
或者——他故意没有写明白。
因为答案在第三层壳里。
而第三层壳的密钥在灯芯手中。
“所以。”沈清漓说,“你今晚不只是要和灯芯对话。你要说服它交出第三层壳的密钥。同时——你要在它的外膜上建立回路。”
“一次做两件事。”
“一次做两件找死的事。”
秦少琅站起来。
“沈清漓。”
“什么。”
“你说你的缓冲层碎片还在。”
“在。不完整。拳头大。最多挡一次脉冲——”
“一次就够。”
沈清漓看着他。
秦少琅的目光没有避开。
“我需要你在共鸣场建立的瞬间,把那拳头大的缓冲碎片覆盖在我意识壁垒的缺口上。灯芯的第一次反应一定是攻击——你替我挡住第一波。我只需要三秒。三秒之内,我把回路的概念投射给灯芯。它会停下来。”
“如果它不停呢?”
“它会停。”
“凭什么?”
秦少琅沉默了一瞬。
“凭它怕死。”
他走出沈清漓的屋子。
院子里,许衡坐在石墩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这次放了盐。
他把粥递给秦少琅。
秦少琅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的。
盐放多了。
“你没做过饭。”秦少琅说。
“能吃就行。”许衡说,“别挑。”
秦少琅把那碗咸到发苦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天彻底黑了。
星星出来了。
那颗蓝白色的星挂在天边。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亮度。
但秦少琅知道——那不是星。
那是灯芯的扫描余波在高空中折射后形成的光学残影。
灯芯在地底。
它在等。
秦少琅走进后院。盘腿坐下。
沈清漓走到他身后。单膝跪地。右手抬起——十根没有指甲的手指张开,掌心对准秦少琅后脑。
她的掌心里,一团拳头大的模糊光影凝聚着。那是缓冲层的碎片。不规则。边缘像碎玻璃。但她用修为把碎片暂时压在了一起。
许衡站在后院门口。他做不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
秦少琅闭上眼。
意识下沉。
原火抽丝。编码。嵌入签名。
向下。
苏晚在意识底层安静地运转。她没有再劝。
脉冲穿透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抵达灯芯外膜。
身份编码发送。
等待应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比上次快。
灯芯没有犹豫。它直接进入了应答模式。
像一只饿了很久的野兽,听到了铁链响动,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饥饿。
“共鸣场建立。管理员——”
秦少琅撕开意识壁垒。
灯芯的意识涌入。
同一刻。
沈清漓的缓冲碎片拍在了缺口上。
碎片和灯芯的意识撞在一起——
一声闷响在秦少琅的颅腔里炸开。
灯芯的第一次脉冲到了。
比上次猛。
比上次快。
没有犹豫。
不是攻击。秦少琅在被冲击的瞬间辨认出了那个脉冲的性质——不是“滚出去”。
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