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洛阳城西羽林军营。
马超蹲在营房门口,捧着碗喝粥。粥是黍米熬的,稠稠的,里面还掺了点豆子。他喝得稀里呼噜,嘴角都是米汤。
“马都尉。”
周仓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包袱。
“温侯让送来的。”
马超放下碗,接过包袱打开。里头是一套新甲,皮子鞣得软软的,铜钉锃亮,比他原来那套强多了。
“温侯说,”周仓挠挠头,“您那套西凉的甲太旧了,该换了。让您以后穿这个。”
马超捧着甲,愣了愣。
他跟吕布才练了不到一个月。三千刀还没砍利索,兵法也才读懂几页。吕布这就给甲了?
“周校尉,”他问,“温侯对谁都这样?”
“哪能啊。”周仓笑了,“温侯那人,脾气大,看不上的人,正眼都不瞧。给您甲,是看得起您。”
马超没说话。
他把甲收好,端起碗接着喝粥。
粥有点凉了,但他喝得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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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校场。
吕布站在高台上,看着进,后退。一遍一遍,枯燥得很。
张辽从旁边过来,站到吕布身边。
“温侯,马超练得怎么样?”
“还行。”吕布说,“能吃苦,不叫累。就是有点急,想一天把本事全学会。”
张辽笑了。
“年轻人都这样。我当年也是。”
吕布没说话,继续看着
马超在队列里,汗流浃背。太阳晒得脸通红,但他一声不吭,该转就转,该跑就跑。
“文远,”吕布忽然说,“你说,这孩子,将来能成什么样?”
张辽想了想。
“好好带,是个将才。”
“将才?”吕布摇头,“我看不止。”
张辽看着他。
“温侯的意思是……”
“他能成大器。”吕布说,“就是得磨。磨好了,比你我强。”
张辽愣了一下。
吕布这人,向来眼高于顶,能从他嘴里说出“比你我强”这种话,不容易。
“那您就好好磨。”张辽说。
吕布点点头。
他走下高台,往队列那边去。
马超看见他过来,腰杆挺得更直了。
“马超。”吕布喊。
“在!”
“出列。”
马超跑出来,站到他面前。
吕布上下打量他。
“刀练得怎么样了?”
“回温侯,每天三千刀,一天没落。”
“砍给我看看。”
马超从腰间抽出刀,站到场中央。
深吸一口气,开练。
一刀,两刀,三刀……
刀光闪闪,风声呼呼。
练了半炷香的工夫,马超收刀站好,喘着气。
吕布走过去,拿起他的刀看了看。
刃口有点卷了——砍的石头?木头?
“砍什么练的?”
“木桩。”马超说,“末将找了几根木桩,每天砍。”
吕布点头。
“明天开始,砍铁桩。”
马超一愣。
“铁、铁桩?”
“对。”吕布说,“木桩软,砍不出真功夫。铁桩硬,砍多了,腕力就出来了。”
马超咽了口唾沫。
砍铁桩?
那不是刀一碰就卷刃?
吕布看出他的疑惑。
“刀卷了,就磨。磨好了接着砍。什么时候能把铁桩砍出一道印,就算入门了。”
马超咬了咬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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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营房里。
马超坐在灯下,看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刀是好刀,西凉铁匠打的,跟了他三年。现在刃口卷了好几处,心疼。
“马都尉。”
张辽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给您送点东西。”
马超接过打开,里头是几块磨刀石,粗的细的都有。
“张将军,这……”
“温侯让送的。”张辽坐下,“他说您明天要砍铁桩,刀得磨利。”
马超捧着磨刀石,心里热乎。
吕布这人,骂起人来凶,可该想的,都替他想到了。
“张将军,”他问,“温侯当年,也砍过铁桩吗?”
“砍过。”张辽说,“我听他说过,年轻时候在并州,天天砍铁桩。砍了三年,腕力练出来了,刀也换了十几把。”
马超沉默了。
三年。
他才练了不到一个月。
“张将军,”他说,“我懂了。”
张辽点点头,起身走了。
马超拿起磨刀石,开始磨刀。
沙沙沙,沙沙沙。
刃口慢慢变利。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
一边磨,一边想着吕布的话。
“什么时候能把铁桩砍出一道印,就算入门了。”
一道印。
他一定要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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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洛阳,皇宫御花园。
刘辩在亭子里坐着,面前摆着棋盘。对面坐着郭嘉,捏着颗白子,半天没落。
“奉孝,你想好了没?”
“想好了。”郭嘉把子落下,“陛下,该您了。”
刘辩看了一眼棋盘,随手落了颗黑子。
“马超那边,怎么样了?”
“跟着吕布练呢。”郭嘉说,“听说每天砍铁桩,手都磨出血了,还在砍。”
刘辩点点头。
“这孩子,能吃苦。”
“能吃苦是好事。”郭嘉说,“就怕吃苦吃惯了,脑子变木。”
刘辩笑了。
“吕布不会让他变木的。吕布那人,看着粗,心里细。”
郭嘉也笑了。
“陛下倒是了解温侯。”
“了解谈不上。”刘辩又落了一子,“就是知道,这人能处。”
两人下着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下到一半,荀彧来了。
“陛下,韩遂的粮到了。”
刘辩抬头。
“到了?多少?”
“一万石,一粒不少。”荀彧说,“押粮的是阎行,说是亲自送来,想见陛下。”
刘辩想了想。
“让他明天进宫。朕见见他。”
“是。”
荀彧走了。
郭嘉看着棋盘,忽然说:“陛下,韩遂这是真怕了。”
“怕了好。”刘辩说,“怕了,才会老实。”
他落下一子。
“奉孝,你输了。”
郭嘉低头一看,确实输了。
“陛下棋艺见长。”
“是你心不在焉。”刘辩起身,“走吧,陪朕走走。”
两人沿着御花园的小路,慢慢走。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舒服。
“奉孝,”刘辩忽然说,“你说,韩遂这个人,能用吗?”
郭嘉想了想。
“能用,但不能全信。”
“怎么说?”
“韩遂这人,滑。”郭嘉说,“他在西凉几十年,跟谁都能合作,跟谁都留一手。用他,得防着他。”
刘辩点点头。
“那怎么防?”
“让他儿子来。”郭嘉说,“他养子韩银在洛阳,分量不够。让他送儿子来,真儿子。”
刘辩想了想。
“他要是没儿子呢?”
“他有。”郭嘉说,“有个庶子,叫韩明,今年十五。一直养在金城,没露过面。”
刘辩看了他一眼。
“你打听得很清楚。”
郭嘉笑了。
“臣就是干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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