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宣室殿。
阎行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末将阎行，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敬畏之情。
刘辩微微抬手示意道：起身罢，有话便直说吧。
阎行缓缓站起身来，但依然垂首而立，不敢抬头直视刘辩。
此次韩将军命你押送粮草前来，路途遥远且艰险异常，着实辛苦啊。 刘辩语气温和地说道。
谢陛下关怀，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二字。能为主公分忧解难，乃末将之荣幸。 阎行恭声回答。
刘辩仔细打量眼前之人，只见其年纪约摸三十有余，身材魁梧健壮，双目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种沉稳坚毅之气，与那轻浮不羁的韩银大相径庭。
阎行啊，你跟随韩遂已有多少年头啦? 刘辩忽然发问。
启禀陛下，臣追随主公已然十二载矣。 阎行如实答道。
十二年...... 刘辩轻声念叨着这个数字，若有所思，那么，这些年来韩遂待你如何呢?
听到这话，阎行不禁一愣，稍稍迟疑片刻后才回应道：主公对末将......还算不错。
哦? 何谓还算不错 刘辩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阎行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斟酌用词。少顷，他终于开口：便是该赐予的赏赐从不吝啬，该委以重任时也绝不推诿。只是......人心难测，有时亦不可全然信赖。
这话说得实在。
刘辩点点头。
“你儿子阎璞，在洛阳过得怎么样？”皇帝刘辩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神温和地看着眼前的阎行问道。
阎行赶忙躬身施礼回答道：“托陛下的洪福齐天，犬子一切安好。只是......有些思念家乡和亲人。”说到最后，阎行不禁流露出一丝惆怅之色。
刘辩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道：“想家乃是人之常情啊！毕竟他还年幼，只有十二岁而已。
这样吧，你返家后转达给阎璞，叫他安心留在京城，待到成年之后，朕自会有重用之处。”
听到皇帝如此器重自己的儿子，阎行心中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头谢恩道：“谢陛下隆恩！此乃犬子之荣幸，微臣定当嘱咐犬子努力学习，不辜负陛下厚爱。”
刘辩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阎行起身，并继续吩咐道：“嗯，起来罢。此次派你来京送粮之事办得甚佳，朕已经如数收到，在此多谢韩将军了。还有一事，你需转告于他。”
话至此处，刘辩略微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
阎行见状，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地等待着皇帝发话。
须臾，只听刘辩接着说道：“让他将其子韩明一同送至京城来。如今这孩子也已年满十五，正是外出历练、增长见识的时候。让他到京师开开眼界，将来也好有所作为。”
说完这番话，刘辩便靠在椅背之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
九月十五，金城。
韩遂听完阎行的话，半天没出声。
屋里静得吓人。
阎行站在
“韩明……”韩遂慢慢开口，“他让送韩明？”
“是。”阎行低着头。
韩遂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蒙蒙的。
风沙又起来了。
“他知道韩明。”韩遂说，“他什么都知道。”
阎行不敢接话。
过了很久，韩遂转身。
“送。”
“主公？”
“我说送。”韩遂走回座位，“他想让韩明去，就送。反正，早晚得送。”
阎行看着他。
主公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阎行，”韩遂说，“你儿子阎璞，还在洛阳。我儿子韩明，也去洛阳。以后，咱们的根，就在洛阳了。”
他顿了顿。
“西凉这地方，待不住了。”
阎行没说话。
他知道主公说得对。
马腾走了，西凉只剩他们。朝廷要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送儿子，是表忠心，也是留后路。
“主公，”阎行说，“末将去准备。”
韩遂点点头。
阎行走了。
屋里只剩韩遂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风沙更大了。
遮天蔽日的。
---
九月二十，洛阳城外。
韩明勒住马，看着远处的洛阳城。
他十五岁，瘦瘦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比他堂哥韩银稳多了。
“公子，”一个老兵凑过来，“咱们进城吧？”
韩明点点头。
他打马往前走。
城门口，郭嘉已经在等着了。
“韩公子，”郭嘉拱手，“一路辛苦。”
“郭军师。”韩明下马还礼，不卑不亢。
郭嘉打量着他。
这孩子，跟韩银不一样。
“公子请随我来。驿馆已经安排好了。”
韩明跟着他往城里走。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但他目不斜视，只是跟着走。
郭嘉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到了驿馆，郭嘉说：“公子先歇着。明天，陛下召见。”
“有劳郭军师。”韩明行礼。
郭嘉走了。
韩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洛阳。
他来了。
---
九月二十一，宣室殿。
韩明跪在
“草民韩明，叩见陛下。”
“起来。”刘辩说。
韩明站起来，低着头。
刘辩看着他。
十五岁，个子不高，但站得直。眼神不乱飘，手也不抖。
“你父亲韩遂，身体可好？”
“回陛下，父亲身体还好。”韩明说，“就是……操心的事多。”
“操心什么？”
“操心西凉。”韩明说，“操心朝廷。操心……儿子们。”
刘辩笑了。
“你倒说实话。”
“草民不敢欺瞒陛下。”韩明说。
刘辩点点头。
“行了，下去吧。在洛阳好好待着。想学什么，朕让人教你。”
“谢陛下。”
韩明退下。
郭嘉从侧门出来。
“陛下，这孩子，比韩银强多了。”
“是强多了。”刘辩说，“韩遂把好的留到最后送。这人，真滑。”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养着。”刘辩说，“好好养着。等长大了，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