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夜里。
江夏城北,孙坚的军营。
火把通明。
孙坚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地图。程普、韩当、黄盖、祖茂,都在。
“将军,”程普开口,“刘备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打吧!”
“打?”孙坚看他,“打了,就是谋反。”
“谋反又怎样?”程普冷笑,“朝廷现在顾不上咱们。
北边匈奴在闹,西边马腾韩遂不安分。等他们腾出手来,咱们早站稳了。”
韩当也点头:“将军,江夏这块地,咱们占定了。只要守住长江,朝廷派多少兵来,都不怕。”
孙坚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想了很久。
最后,他抬头。
“不打。”
几人都愣了。
“将军……”
“不打。”孙坚重复了一遍,“现在打,咱们理亏。再等等。”
“等什么?”
“等刘备犯错。”孙坚说,“他这么硬,肯定会犯错。等他犯了错,咱们再动手。到时候,名正言顺。”
程普还想说什么,被孙坚摆手止住了。
“都下去吧。让兄弟们准备,随时能打,但不许先动手。”
几人退下。
帐里只剩孙坚一个人。
他拿起酒壶,倒了一杯。
酒是烈的,辣嗓子。
他一口气喝完,把杯子砸在地上。
“刘备……我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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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麦子开始黄了。
田里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弯着腰。
百姓们拿着镰刀,站在田埂上,等着开镰。
刘备也去了。
他站在地头,跟几个老农说话。
“今年麦子好。”一个老汉笑得合不拢嘴,“一亩能收两石。”
“两石?”刘备算着,“你家五亩地,就是十石。交了租,还能剩七八石。够吃了。”
“够吃了够吃了!”老汉连连点头,“使君,托您的福啊!”
刘备笑了笑。
不是托他的福,是托老天爷的福。
可他没说出来。
正说着,张辽骑马过来。
“使君,有消息了。”
刘备心里一紧。
“什么消息?”
“孙坚……撤了。”
“撤了?”
“对。”张辽脸上带着笑,“今天早上,他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说是朝廷又来旨了,再不撤,就以谋反论处。”
刘备愣住了。
孙坚撤了?
就这么……撤了?
“还有,”张辽压低声音,“郭军师也来了。在城东院子里等着,说要见您。”
郭嘉?
刘备连忙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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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院子里,郭嘉正坐在树下乘凉。
他穿着便服,摇着把扇子,看着像来游玩的。
“郭军师!”刘备进门就喊。
“刘使君。”郭嘉起身,拱拱手,“一路辛苦,没打扰您吧?”
“不打扰不打扰!”刘备拉着他坐下,“您怎么来了?”
“奉陛下之命。”郭嘉收起扇子,“来江夏办点事,顺便看看您。”
“什么事?”
“劝孙坚撤兵。”郭嘉笑了笑,“陛下说了,他再不撤,就让我带旨意来。带旨意还不撤,就调兵来打。”
刘备明白了。
郭嘉这次来,是来最后通牒的。
“他撤了?”
“撤了。”郭嘉点头,“昨天我见的他,把旨意给他看了。他看了半天,最后说——撤。”
刘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多谢郭军师。”
“别谢我。”郭嘉摆摆手,“是陛下英明。
您这边也争气——一个多月,把江夏民心稳住了。孙坚再不走,百姓就要造反了。他怕这个。”
刘备苦笑。
他没那么大本事。
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郭军师,”他问,“孙坚撤了,江夏的事……”
“归您。”郭嘉说,“江夏太守,镇南大将军兼领。以后江夏就是您的了。
该清丈田亩清丈,该办学堂办学。陛下说了,荆州的事,您全权处理。”
刘备站起身,对着洛阳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刘备,谢陛下隆恩。”
郭嘉看着他,笑了笑。
这人,是真心的。
不是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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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孙坚的兵撤完了。
码头空了,府衙空了,粮仓也空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破帐篷,烂木料,还有几堆没烧完的垃圾。
刘备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这座空荡荡的院子。
张辽、甘宁、苏飞站在他身后。
“使君,”苏飞小声说,“府衙……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刘备点点头,走进去。
府衙不大,三进院子。前院是办公的,中院是议事厅,后院住人。
院子里杂草丛生,窗纸破了,门板歪了。
可刘备看着,心里踏实。
这是江夏府衙。
江夏太守,该待的地方。
“苏都尉,”他转身,“明天,召集江夏的官吏、大户,来府衙议事。”
“是。”
“文远,甘宁,你们把兵安顿好。苏飞的兵,并入咱们的营。粮饷,朝廷拨的应该快到了。”
“是。”
“还有,”刘备走到后院,看着那棵老槐树,“把院子收拾收拾。我今晚就住这儿。”
张辽一愣:“使君,这太破……”
“破就破。”刘备拍拍树干,“能住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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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刘备躺在后院的正房里。
床是新铺的,褥子是新做的。窗户糊了新纸,门也修好了。
可他还是睡不着。
折腾了一个多月,终于住进了府衙。
可心里,不踏实。
孙坚走了,可还会来吗?
江夏稳了,可南边呢?北边呢?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长江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这江夏,这荆州,这天下……
路还长。
可他得走下去。
为了那些百姓。
为了那些孩子。
也为了自己。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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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午节。
江夏城门口,百姓排着队进城。挑着担的,背着筐的,赶着驴的。
城头上,插着“汉”字大旗。
苏飞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老汉过来,挑着两筐新麦。
“苏都尉,刘使君在吗?”
“在府衙。”苏飞说,“您找他有事?”
“今年麦子收成好,给使君送点尝尝。”老汉笑呵呵的,“自家种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苏飞心里一暖。
“我帮您转交?”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老汉挑着担子,往里走。
苏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江夏,终于有点样子了。
府衙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都是来送东西的——新麦、鸡蛋、腌菜、布鞋……
刘备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接。
“老人家,这我不能收……”
“使君,您不收,就是看不起咱们百姓!”
“是啊使君,您就收下吧!”
刘备苦笑,只能收了。
陈宫从襄阳赶来,看见这场面,笑了。
“使君,这民心,您算是彻底收下了。”
刘备摇头:“不是我收下的,是百姓自己的。他们心里有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着。”
陈宫点点头。
是啊,民心如秤。
谁轻谁重,一称就知道。
“使君,”陈宫说,“荆州的事,差不多定了。下一步,您有什么打算?”
刘备想了想,看着远处的长江。
“下一步……”他慢慢说,“把江夏的田亩清完,把学堂办起来,把路修好,把水渠挖通。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陈宫听着,心里佩服。
这人,是真想做事。
不是为自己,是为百姓。
“那我回襄阳了。”陈宫说,“那边还有一堆事。您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来。”
“好。”
陈宫走了。
刘备继续站在门口,迎接那些送东西的百姓。
太阳很暖。
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麦子收了,百姓有粮了。
孙坚走了,江夏回来了。
日子,真的开始好起来了。
他相信,只要这么干下去,荆州,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