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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8章 暗流涌动,不如给陛下进献美人?
    翌日清晨,大庆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山呼万岁之声整齐划一,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沉稳,多了些暗流涌动的窥探。

    陆左端坐龙椅,冕旒垂落,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将各色神情尽收眼底。

    “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站定。

    不少人的目光都悄然投向站在文官班列前方的参知政事秦桧,以及武将前列、身姿挺拔的枢密副使韩世忠。

    陆左略一抬手,侍立御阶之侧的老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声音响彻大殿:“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

    “惟念金虏肆虐,侵我疆土,辱我臣民,此诚社稷之耻,君臣之恨。”

    “当此国家危难之际,必当整军经武,以固国本,以安人心。”

    “枢密副使韩世忠,忠勇体国,熟稔兵事。”

    “着即加授江淮诸路兵马都部署,总领建康府至镇江府沿江水陆诸军事宜,许以便宜行事,专一责成,一应将佐,悉听节制。”

    “望尔殚精竭虑,巩固江防,毋负朕望。”

    旨意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江淮诸路兵马都部署!

    这可是将沿江最重要的军事指挥权近乎全数交给了韩世忠,还加了“便宜行事”之权!

    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放权!

    秦桧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剧烈闪烁。

    陛下昨日召见韩世忠,果然是要有大动作!

    如此集中兵权于一人之手,与往日猜忌武将的作风大相径庭,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

    老太监的声音继续回荡:

    “另,为保障军需,专设‘江淮军需转运司’,直属御前,专司筹措、转运江淮前线一应钱粮、甲仗、犒赏等物。”

    “户部、兵部及沿途州府须全力协济,不得延误克扣。”

    “转运使由朕亲简,若有贪渎延误、以次充好者,无论官职,严惩不贷!”

    这一条,更是让许多文官脸色微变。

    直属御前,避开现有官僚体系,这分明是要绕开他们这些可能“掣肘”的部门,确保粮饷直达军队!

    陛下对前线支持力度之大,决心之坚,超乎想象!

    “再者,用兵之道,贵在得人。”

    “诏令枢密院会同韩世忠,对江淮前线诸军将领,严加考绩。”

    “但有敢战、善战、立功者,无论出身门第,资历深浅,皆可破格擢拔,重赏重用。”

    “其有庸碌怯战、贪墨渎职者,即行黜退,以肃军纪。务使人尽其才,士气可用!”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大殿内先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紧接着,“轰”的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秦桧第一个跨步出列,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他手持玉笏,语速极快:“韩枢副忠勇可嘉,然江淮防务干系重大,集权于一人,恐非善策!”

    “且‘便宜行事’之权过重,若有不虞,何人可制?”

    “此例一开,恐滋武将骄横之心,尾大不掉啊陛下!”

    这旨意完全打乱了他一贯主张。

    一旦韩世忠真的掌握了实权并取得战果,他秦桧在朝中的地位和主张将岌岌可危!

    “秦相所言极是!”

    立刻有数名文官出列附和,多是秦桧一党或亲近主和派的大臣。

    “陛下,朝廷初立,国库空虚,百废待兴,实不宜轻启战端!”

    “增设转运司,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恐令政出多门,徒增耗费啊!”

    “破格擢拔,虽可激励士气,然难免有滥赏之弊,寒了宿将老臣之心!”

    “还请陛下三思!”

    “韩将军固然善战,然金人势大,岂可因一时意气,而置江山社稷于险地?”

    “当以稳妥为上啊陛下!”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理由无非是祖制、财政、风险,核心皆指向一个“和”字。

    然而,另一边的武将队列和部分主战派文臣,此刻却是个个面露激动之色,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陛下圣明!”

    一声洪亮的嗓音压过了嘈杂,只见韩世忠昂首出列,虎目含泪,抱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道旨意,几乎将他昨日所求全数应允,甚至更加明确有力!

    他心中激荡,几乎要长啸出声。陛下,果然是下了决心!

    “陛下乾纲独断,明见万里!金虏欺人太甚,唯有奋起抗击,方是正道!”

    “臣韩世忠,蒙陛下如此信重,敢不效死以报?!”

    “必鞠躬尽瘁,巩固江防,若有差池,甘当军法!”

    “陛下!此旨甚善!”

    御史中丞赵鼎也随之出列,神情振奋:“集中事权,可免掣肘;专设转运,可保军需;破格用人,可励士气!”

    “此乃抗敌图存之良策!”

    “秦参政等人所言,实乃畏敌如虎,固步自封,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臣附议!”

    “陛下圣明!早该如此!”

    “唯有战,方能求存!臣愿效仿韩将军,誓死抗金!”

    主战派官员纷纷出声,虽然人数或许不及对方,但气势高昂,与对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朝堂之上,顿时泾渭分明,争执再起,比昨日更加激烈。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直沉默端坐的陆左,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喧嚣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座之上。

    陆左的目光,越过晃动的玉旒,精准地落在了为首的秦桧身上。

    “秦桧。”

    陆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

    秦桧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朕昨日在朝堂之上,便说过,金人之事,容朕细思。

    ”陆左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怎么,朕细思了一夜,做出决断,颁布诏令,尔等便如此迫不及待,要指摘朕的不是了?”

    “臣不敢!”

    秦桧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连忙跪下,“臣只是……只是忧心国事,唯恐陛下被……被一时意气所激,行差踏错……”

    “意气?”

    陆左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金人索我土地,增我岁币,还要朕称臣纳贡!”

    “这叫朕一时意气?”

    “秦桧,朕问你,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起视四境,而金兵又至矣!”

    “届时,你又当如何?”

    “再劝朕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股久居上位、此刻更夹杂着凛然杀伐之气的气势轰然散开,竟让许多文官两股战战,不敢直视。

    “朕看你不是忧心国事,你是畏敌如虎!”

    “你是怕朕一旦主战,便用不上你这等专司和议、苟且求安之臣了吧!”

    秦桧脸色瞬间惨白,伏地不敢言,身体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官家今日竟如此不留情面,当众如此呵斥!

    这与往日那个优柔寡断、容易被文臣意见左右的官家,简直判若两人!

    陆左的目光冷冷扫过方才那些附议秦桧的官员,凡被扫视者,无不低头缩颈,噤若寒蝉。

    “朕意已决!”

    “抗金卫国,乃天经地义!”

    “韩世忠!”

    “臣在!”

    “朕予你权柄,许你专断,望你莫负朕望,替朕守好这半壁江山!”

    “若有宵小敢在后方掣肘、延误军机、克扣粮饷者.......”

    “无论他是谁,位居何职,朕必严惩不贷,决不姑息!”

    “臣,领旨!”

    “谢陛下隆恩!”韩世忠以头触地,声音哽咽。

    陆左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拂袖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退朝。”

    说罢,不等任何人反应,便在太监的高声唱喏和百官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留下满殿的死寂与尚未平息的波澜。

    ……

    退朝后,陆左并未返回后宫,而是换了一身简便的常服,只带着几名贴身侍卫,径直来到了宫城西侧的禁军校场。

    校场占地广阔,夯实的土地上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

    此刻并非大规模操演之时,只有零星几队兵士在进行着枪术、弓马的基础训练,呼喝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见到皇帝御驾亲临,正在监督操练的禁军统领慌忙带着几名将校疾步上前,跪地迎接。

    “末将王禀,参见陛下!”

    “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陛下恕罪!”

    统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皮肤黝黑,一双大手骨节粗大,显然常年习武。

    “平身。”

    陆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挥舞着长枪、演练着刀盾的兵士,问道:“王统领。”

    “朕观你麾下儿郎操练刻苦,你自己想必也是身手不凡。”

    “平日里都习练些什么武艺?”

    王禀起身,闻言心中微微诧异。

    官家以往最多在祭典或检阅时来校场,从未关心过具体的武艺修炼。

    但他不敢怠慢,恭敬回道:“回陛下,末将粗通些拳脚兵器,不敢称身手不凡。”

    “日常所习,不过是军中通用的‘破阵枪’、‘斩马刀’。”

    “以及一门打熬气力、锤炼筋骨的基础拳法‘莽牛劲’。”

    破阵枪、斩马刀、莽牛劲……

    陆左在心中默念,果然都是些流传较广、侧重于战场厮杀和基础锻炼的外门功夫。

    即便练到高深,也就是力气更大、招式更娴熟而已。

    靠这些功夫,最多抵得上几十个悍勇壮汉。

    对于他想要快速获得个人武力的目标而言,杯水车薪。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几分兴趣:“哦?”

    “听起来倒是刚猛的路子。”

    “朕近日颇觉精神不济,太医也说需强健体魄。”

    “王统领,朕欲学些武艺强身,你这些功夫,可能教朕?”

    “啊?”

    王禀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教陛下武艺?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陆左那单薄身形,以及那双养尊处优、白皙修长的手。

    陛下自幼长于深宫,何曾吃过练武的苦?

    这破阵枪、斩马刀都是战场搏杀的狠辣功夫,莽牛劲更是需要打熬筋骨,日日不辍方能见效,陛下这身子骨……

    怕是连最轻的枪杆都挥舞不了几下吧?

    他心中暗自叫苦,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不敬,只能委婉劝道:“陛下勤政爱民,心系社稷,欲强健龙体,实乃万民之福。”

    “只是……这习武之道,非一日之功,需得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长久打熬筋骨,方可见些成效。”

    ”且刀枪拳脚,皆需下苦功,循序渐进,最忌急功近利,否则易伤及筋骨根本。”

    “陛下万金之躯,政务繁忙,恐……”

    “恐无此闲暇与必要受此辛苦。”

    “不若让太医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再辅以五禽戏、八段锦等养生导引之术,更为稳妥……”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陆左的神色。

    在他看来,陛下多半是一时兴起,被朝堂上主战的氛围感染了,想来体验一下“武事”。

    过不了几天新鲜劲过去,自然就放弃了。

    自己这番话,既表明了习武的艰难,又给了台阶,陛下应该会顺势打消这个念头吧?

    然而,陆左听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王统领的好意,朕心领了。”

    陆“养生导引之术,朕自会修习。”

    “但这枪法刀术,朕也想略知一二,不求能上阵杀敌,但求活动筋骨,略通技击之理。”

    “你只管教便是,朕自有分寸。”

    王禀心知道推脱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陛下既有此意,末将岂敢不从。”

    “只是……”

    “还请陛下量力而行。”

    “不若……先从这‘莽牛劲’的站桩和呼吸法入门?”

    “此功虽基础,却最能固本培元,打好根基。”

    “可。”陆左点了点头:“那王统领就在此处演示一番把。”

    “是。”

    王禀走到校场中央一片空地,深吸一口气,继而腰背下沉,双腿分开,摆出站桩姿势。

    “陛下请看,此乃莽牛劲的入门桩功‘生根式’,以及配套的‘莽牛呼吸法’。”

    “要点在于……”

    王禀一边缓慢演示,一边详细讲解着动作要领和呼吸配合的关键。

    他教得十分认真,生怕皇帝一个不小心扭到腰或者岔了气,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少倾,将三种功夫学到手的陆左,转身离开此处,直奔后宫。

    …….

    此刻,秦桧府邸。

    秦桧端坐主位之上,面色看似平静,但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忧惧。

    他下首两侧,坐着三四名心腹官员,皆是今日在朝堂上附和他的骨干。

    “陛下今日简直是换了个人!”

    一名身着绯袍、面容清癯、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的官员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颤音。

    此人,乃是御史中丞万俟卨。

    “那般声色俱厉,当庭呵斥秦相公,又将江淮军政大权尽付韩世忠那等武夫!”

    “这……这往后,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吗?”

    给事中兼直学士院罗汝楫搓着手,忧心忡忡道:““陛下此举,非同小可。”

    “不仅给了韩世忠专征之权,还要另设军需转运司,分明是要绕开三省,独揽财权以充军资!”

    “长此以往,我等在朝中,话语权必将大减啊!”

    “何止话语权!”吏部侍郎张俊说道:“韩世忠一旦得势,岂能容我?”

    “还有那赵鼎之流,必然更加嚣张!”

    “届时,清算旧账,我等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让在场几人脸色更加难看。

    众人平日没少给主战派下绊子,若真让韩世忠、赵鼎掌了实权,秋后算账是必然的。

    秦桧沉吟了一下,说道:“依我看,陛下不过是一时被金人咄咄逼人的态势激怒。”

    “又或是听了韩世忠等人的蛊惑,方有此雷霆之举。”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岂会真将国运尽付于一武夫之手?”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陛下为何突然态度大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譬如,宫中是否有人……吹了枕边风?”

    万俟卨立刻会意:“相公的意思是……苏妧?”

    “还是新近得宠的哪个美人?”

    “话说回来,陛下近来对书画珍玩、丝竹雅乐兴致颇浓。”

    “不如我等也投其所好,进献些精巧玩意、搜罗些失传古谱、甚至是……”

    “觅得一二色艺双绝、又解风情、知进退的佳人,伴驾解闷?”

    “光是讨好,恐怕不够。”

    张俊阴恻恻地道:“韩世忠若冒进,吃了败仗,损兵折将,届时陛下自然会明白,还是稳妥求和才是正道!”

    “我等或可在情报传递上,做做手脚.....”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这可是大罪!

    秦桧深深看了张俊一眼,幽幽道:“或许……可遣心腹,设法与金国那边通通气?”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却很明白。

    暗通金人!

    借金人之手,给韩世忠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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