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郡江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雾霭里,模糊不清。
他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左佑的声音传过来:“你说过,要对她保密。”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夏钦州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开口:“她不该被瞒着,这些,她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很长。
长到夏钦州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然后左佑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是一把刀,从电话那头递过来。
“现在可不是你当初护她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字,很清晰:“你瞒着她多少事,需要我一一给你列出来吗?”
夏钦州没有说话。
他的下颌绷紧了。
左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讽刺和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分辨不出来:
“你说得倒轻松。”
夏钦州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沉了下去:
“即使她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也能护好她。”
电话那头的左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好。”
他顿了顿。
“从现在开始,我们断绝往来。”
夏钦州的眼睛眯了一下。
左佑继续说:“不要带她来见我,也不要让她来找我了。”
“左佑——”
夏钦州刚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夏钦州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通话时长:2分47秒。
他按下回拨键。
嘟——嘟——嘟——
没有人接。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次。
这一次,电话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夏钦州放下手机。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背影挺拔,坚硬,像是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了好几朵,久到江面上的船从这头开到了那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朝会议室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周遭的空气,变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弥漫出来,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贴到地面上。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齐乐正在讲下季度的方向。投影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数据交织在一起。
“地产板块这边,我们计划在下季度启动三个新项目,分别是……”
门被推开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然后,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走进来,到主位前坐下。
整个人看上去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雾。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像是火山口里翻涌的岩浆,被一层薄薄的壳压着,随时都会喷出来。
齐乐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握着翻页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钦州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然后他开口了。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不用管我。继续。”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齐乐愣了一秒。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钦州,又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所有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齐乐咽了一下口水。
“好……好的,夏总。”
他转过身,面对着投影幕,深吸一口气。
“地产板块这边,”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试探什么:“我们计划在下季度启动三个新项目。滨江的项目是重中之重,预计总投资在十五个亿左右。目前前期工作已经完成,就差最后的审批……”
他开始讲。从项目的定位,到市场分析,到投资回报率,到风险评估。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和平时一样。
但每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夏钦州坐在那里,听得很认真。他没有打断,没有皱眉,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但他身上那层黑雾,始终没有散去。
齐乐讲完了。他回到座位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夏钦州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被看到的人,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地产板块,”他说,声音很平:“各位总监、经理,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地产板块的总监站起来。他姓方,四十出头,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是夏钦州从竞争对手那里挖过来的人。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的方案。
“夏总,关于滨江那个项目,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先做一期,看看市场反应再决定后续投入。这样风险可控,资金压力也小一些……”
他的方案讲得很详细。从市场调研数据,到客户画像,到竞品分析,到营销策略。他讲得很快,显然准备得很充分。
夏钦州听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总监,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不行。”
方总监愣了一下。
“夏总,这个方案我们团队做了两周,数据都是实打实的……”
“我说不行。”夏钦州打断他。
方总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夏钦州看了他一眼。
方总监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他坐下来,脸色有些白。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夏钦州看向另一个人。
“你呢?”
那人是运营部的经理,姓孙,三十出头,是公司里公认的年轻有为。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夏总,我的想法是,滨江这个项目,我们可以跟其他开发商合作。找一两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共同承担风险……”
他讲了十分钟。从合作模式,到合作伙伴的选择,到利益分配方案,到风险控制措施。讲得很细,连具体的合作方名单都列出来了。
夏钦州听完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