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亮的时候,左桉柠醒了一次。
她翻了个身,手摸到身边的床铺,是凉的。她睁开眼睛,看见夏钦州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镜子前系领带。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这么早?”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夏钦州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公司有个会。”
左桉柠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散落的头发上。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他系好领带,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
夏钦州转过身,走到床边。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很快,带着剃须水的清凉味道。
“看情况。”“你先吃,不用等我。”
左桉柠嗯了一声。
夏钦州站直身体,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微微翘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柔软而温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走出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左桉柠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躺了回去。被子还带着他的温度,枕头上还有他的气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又睡了一会儿,她才起来。
下楼的时候,张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小米粥,两碟小菜,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张姨站在餐桌旁边,围裙还没解,手里捏着一块抹布。
“太太,先生走的时候说让您多睡会儿,粥给您温着呢。”
左桉柠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张姨,您坐下一起吃。”
张姨摆摆手:“我吃过了,吃过了。”
左桉柠抬起头看她。张姨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精神还好。她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抹布,腰板挺得很直。
“张姨。”左桉柠又叫了一声。
张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在她对面坐下来。
左桉柠把粥碗推过去一些:“您也喝一碗。”
张姨的眼睛有些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太太,您对老婆子太好了。您和夏总经历了这么多,我老婆子没用,都不能帮你点什么。”
左桉柠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张姨,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粗糙的手,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
“张姨,”她说:“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张姨抬起头,看着她。
左桉柠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入口即化。
“您是我家人。”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张姨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眼睛,嘴里念叨着:“老婆子命好,老婆子命好……”
左桉柠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粥碗又往张姨面前推了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而此刻,夏钦州已经坐在了公司的会议室里。
长圆形的会议桌,黑色的桌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落地窗外是郡江的景色,江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似的光。远处的楼宇鳞次栉比,像是从江边生长出来的森林。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市场部的,运营部的,财务部的,还有几个子公司的负责人。
每个人都穿着正装,面前的桌上摊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齐乐坐在夏钦州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投影仪上显示的是本季度的KPI完成情况。
夏钦州坐在主位上。
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翻着面前的文件。
那姿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看得出,夏总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压迫感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寒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开始吧。”夏钦州说,声音很平。
齐乐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夏总,各位同事,”他的声音清晰而专业:“本季度集团整体营收较去年同期增长12.3%,净利润增长8.7%。其中地产板块表现最为突出,贡献了总营收的45%。金融板块受市场环境影响,略有下滑,但仍在预期范围内……”
他翻了一页PPT,继续说:“下季度我们的重点在三个方面。第一,地产板块的几个重点项目需要加速推进,特别是滨江那个项目,目前进度滞后了大概两周。第二,金融板块需要调整策略,我建议缩减高风险产品的比例,增加稳健型产品的投放。第三,集团层面的数字化转型已经进入第二阶段,需要各板块协同配合……”
齐乐讲得很流畅。数据,分析,建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他是夏钦州一手带出来的人,做事向来靠谱。
夏钦州听着,没有打断。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乐讲完了,回到座位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钦州正要开口说什么——
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夏钦州。
会议室瞬间看上去很是警惕。
因为以往夏总开会从来都不会做接电话打电话这种影响会议进度的事情。
夏钦州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随即就拿起了手机。
下一秒,他抬手,打断了正要说话的齐乐。
“我去接个电话。”
他站起来。
“先说下季度的安排,”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等我回来,我要听方案。”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所有人面面相觑。
齐乐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还悬在半空。他愣了一下……夏总从来不会在会议上中途离开。从来不会。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那我们先整理一下,”齐乐说,声音恢复了专业:“我把下季度的目标再细化一下,等夏总回来,我们直接过方案。”
他低下头,开始翻资料。其他人也收回目光,各自忙各自的。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