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的脚步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后颈处的寒毛根根竖起——那道如影随形的呼吸，还黏在他背后三步远的位置。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袖中那包用破布裹着的
"迷踪粉
"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上月十五在断崖边签到得来的系统奖励，说明书上写着
"撒于路径，可捕风捉影
"。
此刻他望着前方杂草丛生的废弃柴房，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这破屋子三年前就没人来了，蛛网封门，霉味熏天，正是设套的好地方。
"吱呀——
"
柴房木门在他手下发出刺耳的呻吟，林闲弯腰时故意踉跄了下，袖中粉末如细沙般泄出，顺着门槛缝隙渗进泥土。
他摸着黑摸到墙角的破草垛，背倚着霉烂的草秆坐下，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突然顿住。
来了。
月光从漏风的窗棂挤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网。
林闲眯起眼，看见两道淡青色的脚印正从柴房外的土路上漫进来，像被水浸开的墨，每一步都泛着幽光。
迷踪粉起作用了。
他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扣住藏在草垛里的镇魂钉。
这东西是系统半年前给的，说是
"钉魂锁魄，可封修士三成灵力
"，此刻握在手里还带着温凉的触感，像块淬过冰水的玉。
脚步声近了。
门
"轰
"地被踹开，风卷着草屑灌进来，魔眼客佝偻的身影堵在门框处。
他浑浊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嘴角咧开时露出两颗泛黄的獠牙：
"小杂役，你以为能逃——
"
话音未落，林闲已经从草垛另一侧窜出。
他屈指弹动，镇魂钉裹着破空声直取对方肩胛骨。
魔眼客反应极快，抬手就要结印，可那枚钉子却像长了眼睛，擦着他翻起的衣袖，
"噗
"地扎进左肩。
"嗷！
"魔眼客踉跄着撞翻墙角的破木柜，霉烂的木屑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捂着左肩，黑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沾湿了灰扑扑的杂役服：
"你...你不是废物！
"
林闲借着月光看清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黑鳞——这是魔修特有的鳞纹，藏在凡人皮肤下，遇血便显形。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镇魂钉，指尖压在魔眼客后颈的大椎穴上：
"回去告诉玉面娘子，我这把扫帚，扫落叶是扫，扫魔修...也不差。
"
魔眼客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却还硬撑着咧嘴笑：
"你杀了我，万魔窟的人只会更——
"
"谁要杀你？
"林闲突然松开手，后退两步拍拍衣摆的草屑，
"我要你活着回去报信。
告诉你们主子，再敢动青云宗的主意...
"他弯腰捡起块碎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我就把这痕迹，刻在玉面娘子的眉心。
"
魔眼客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往外跑，月光下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像条被抽了脊骨的蛇。
林闲望着那道影子消失在巷口，这才摸出怀里的玉简。
残魂老者的声音立刻在识海里响起：
"用混沌之力引动第三道纹路，快！
"
他指尖按在玉简上，一缕若有若无的混沌气从丹田升起。
玉简表面的银色纹路突然活了，像条小蛇般绕着他的手腕缠了三圈，
"咔
"地裂开条细缝。
一段晦涩的咒文浮现在识海：
"欲破九幽血引，需以混沌逆咒，阵眼注力，血河倒转...
"
林闲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想起三天前在杂役房偷听到的长老密谈——万魔窟要在月圆之夜用
"九幽血引
"屠宗，整个青云山都会变成血池。
原来破解之法，竟藏在这枚他从粪坑里捞出来的破玉简里。
"笃笃。
"
窗外突然响起瓦片碎裂的轻响。
林闲手一抖，玉简
"啪
"地掉在桌上。
他抬头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正撞见赵巡夜躲在院外老槐树下的身影——那是执法长老最器重的亲卫，腰间的鎏金令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赵巡夜？
"林闲心念电转。
前日他为了引玉面娘子现身，故意在演武场
"暴毙
"，当时就是赵巡夜带人来收的尸体。
此刻对方突然出现，怕是起了疑心。
他迅速扯乱衣襟，指尖掐住舌根用力一咬。
腥甜的血涌进喉咙，林闲
"噗
"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撞翻了桌角的破碗。
碗片飞溅的声响惊得赵巡夜缩了缩脖子，就见那杂役抱着胸口直喘气，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我...我练《引气诀》走火入魔了...咳咳...
"
赵巡夜原本踮着脚想凑近，见状猛地后退三步，手按在剑柄上：
"你...你莫要过来！
"
林闲趁机扶住墙，顺着墙根滑坐在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
"长老说...说我这废物...根本不该学功法...咳咳...果然...走火了...
"
赵巡夜盯着他嘴角的黑血，又想起前日那具
"尸体
"确实没了气息，终于皱着眉退远：
"算你命大。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瞪了林闲一眼，
"再敢在宗里乱晃，执法堂的鞭子可不长眼！
"
等赵巡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闲才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颗疗伤丹吞下去，喉咙里的刺痛立刻消了大半。
残魂老者的声音又响起来：
"那黑血是你用系统给的'腐毒散'调的？
好手段。
"
"总得让他死了查我的心。
"林闲扯过桌上的破布擦手，目光落在摊开的玉简上，
"现在要紧的是把破解之法传给长老。
"
他摸出藏在房梁上的传讯灵鸟，那是只毛色灰扑扑的麻雀，此刻正缩在竹笼里打盹。
林闲咬破指尖，在符纸上飞快写着：
"月圆夜破阵，需混沌逆咒，阵眼注力——
"
"叮——
"
系统提示突然在识海炸响，比以往都要清亮：
"隐藏成就【万古第一苟道真仙】进度70%，十年总奖励进入最终阶段！
"
林闲的手指顿住。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眼尾，照出那抹蛰伏了十年的锋芒。
十年前他刚穿来时，也是这样的月夜，系统说
"越废物，奖励越丰厚
"。
于是他故意把挑水的桶磕出缺口，在砍柴时砍偏十次，被外门弟子骂
"废物
"时还要赔笑。
现在看来，所有的隐忍都要迎来收网时刻了。
"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废物...是什么样子。
"林闲低声呢喃。
他将符纸塞进灵鸟爪间，轻轻推开窗。
灵鸟扑棱棱飞上夜空，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深夜的杂役房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林闲躺回硬邦邦的木床，望着头顶的房梁，突然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小瓷瓶。
那里面装着
"假死丹
"，是系统上月签到的奖励，服下后能闭气三日，心跳若有若无。
他望着窗外逐渐西沉的月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明日卯时三刻，执法堂的人会发现他
"暴毙
"在杂役房。
然后...
"到那时，停尸房的棺材板，可就要压不住了。
"林闲轻声说。
他将假死丹攥在手心，感受着药丸表面的清凉，像在触摸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