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杂役房还浸在晨雾里。
两个杂役拎着草席走进门时，林闲正闭着眼躺在硬床板上，面色青灰如涂了层锅底灰，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紫。
"这林闲也太惨了。
"瘦高个杂役用草席角戳了戳他的脚，
"前日被赵执事抽了三十鞭，昨儿又听说修炼走火入魔，现在连气儿都没了。
"
"嘘——
"矮胖杂役慌忙捂住他的嘴，眼神警惕地扫过窗棂，
"没看见他床头那摊黑血？
指不定是中了什么邪毒。
快些抬去停尸房，省得沾了晦气。
"
两人手忙脚乱将林闲卷进草席，草绳捆得死紧。
林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假死丹的药力正顺着经脉蔓延，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被压制到若有若无，连神识都像蒙了层纱。
这是系统上月签到的奖励，果然好用。
停尸房在青云宗最偏僻的后山，青石板路结着薄霜，草席在两人肩头颠簸。
林闲能闻到腐木和艾草混合的气味，还有草席缝隙漏进来的冷风，刮得他后颈生疼。
直到
"咚
"的一声被扔上停尸台，他才听见木门
"吱呀
"合上，脚步声渐远。
"叮——伪装死亡完成。
"系统提示在识海响起时，林闲正运转《混沌不灭经》第一重法诀。
混沌之力如温玉在丹田流转，轻轻撞开因强行中断修炼淤积的灵力块。
那些被他刻意压制十年的力量正缓缓苏醒，每一缕都让他想起昨夜月光下的锋芒——十年了，该收网了。
"奖励已发放：幻心镜×1。
"
林闲睫毛动了动。
幻心镜的信息涌入识海：可模拟任意境界修士气息，屏蔽同阶以下神识探查。
他藏在草席里的手悄悄攥紧——这正是对付魔修细作的关键。
"吱呀——
"
停尸房的门突然被踹开。
林闲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连混沌之力都压成细流。
赵巡夜的玄色执法服扫过他脚边，皮靴碾过地上的艾草灰：
"让开。
"
两个守停尸房的杂役慌忙退到墙角。
赵巡夜屈指弹开草席，指节按在林闲喉结下的动脉上。
林闲能感觉到他指尖的灵力如针，正顺着皮肤往经脉里钻——好个老狐狸，前日被腐毒散骗了，今日竟亲自来查。
"奇怪......
"赵巡夜皱眉，手指又按上林闲心口，
"方才执法堂说他断气时，我分明感应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
"赵执事！
"门外突然传来外门弟子的急喊，
"演武场出事了！
王虎和王猛为争外门大比名额动手，王猛被打断三根肋骨，王虎的灵根都快废了！
"
赵巡夜的手指猛地收回。
他狠狠瞪了林闲一眼，玄色衣摆带起一阵风：
"先记着，等我处理完这摊子事，再回来查你的死因！
"
门
"砰
"地关上。
林闲在草席下勾了勾嘴角——王虎和王猛的斗殴，是他昨日传讯灵鸟时特意提醒长老安排的。
执法堂本就琐事缠身，再添这把火，足够赵巡夜忙到月上中天。
直到后半夜，林闲才听见另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像猫爪踩过雪地。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条缝，一道香风卷进来——是玉面娘子惯用的沉水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闲闭着的眼睫微颤，混沌之力在识海凝成屏障。
"抬起来。
"玉面娘子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冰碴子，
"我要亲自看看。
"
两个魔修手下将林闲从草席里拽出来，扔在她脚边。
林闲能感觉到她的神识如蛇信子，正顺着他的天灵盖往识海里钻——这是魔修特有的探魂术。
他立刻催动混沌之力，在识海搅起一团乱流。
"神识混乱成这样？
"玉面娘子蹲下来，涂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林闲发青的脸，
"经脉里全是淤堵的废灵，倒像是强行修炼了什么禁忌法诀被反噬。
"她突然掐住林闲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
"一个连淬体三重都不到的废物，也配碰仙帝级功法？
真是找死。
"
林闲的眼珠在眼眶里涣散地转着，活像被抽走了魂。
玉面娘子嫌恶地甩开手，帕子掩着口鼻：
"埋了吧，省得脏了我的眼。
"
次日清晨，杂役们在停尸房外的老槐树下发现了林闲。
他缩在墙根，怀里抱着半块冷馒头，嘴唇上还沾着黑血。
"我......我不练了......
"他声音像破风箱，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
"前日走火入魔疼得生不如死，往后......往后只扫落叶劈柴火......
"
路过的魔眼客脚步顿住。
这个伪装成杂役的魔修间谍眯起眼，盯着林闲发颤的手——那只手连馒头都握不稳，掉在地上滚了两滚，沾了泥土。
他蹲下身，指尖悄悄释放一缕魔气试探。
林闲像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呜咽：
"别打我......我不练了......
"
魔眼客直起腰，嘴角勾起冷笑。
他转身往杂役房后的竹丛走去，那里有个隐蔽的树洞，是他和玉面娘子的联络点。
"那废物彻底废了。
"他对着树洞里的传讯虫说，
"神识散得跟筛子似的，经脉全毁，这辈子别想再碰半粒灵米。
"
树洞里的传讯虫振了振翅膀，化作流光飞走。
魔眼客没注意到，缩在墙根的林闲正用余光扫过他的背影。
他啃了口沾泥的馒头，喉咙里溢出低笑——魔修越认定他是废物，系统奖励越丰厚。
方才魔眼客释放的魔气，恰好触发了《混沌不灭经》的自动吸收，他丹田的混沌之力，又浓了一分。
深夜，林闲摸黑钻进青云宗后的乱葬岗。
这里杂草齐腰，磷火在坟头忽明忽暗。
他确认四周无人，从怀里摸出幻心镜——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蒙着层雾，看不出任何纹路。
"去。
"林闲指尖点在镜心，混沌之力注入的瞬间，镜面腾起一团灰雾。
雾气裹住他的身体，再散开时，他的气息从一片混沌变成了淬体二重的微弱波动，连神识都压成了普通杂役的水平。
林闲望着镜中自己的脸——还是那副木讷模样，可眼底的光却亮得灼人。
他摸出藏在怀里的玉简，那是残魂老者传给他的破阵之法，表面还沾着前日的黑血。
"你们以为我废了......
"他对着夜风低语，
"可我，才刚刚开始。
"
"叮——隐藏成就【万古第一苟道真仙】进度80%，十年总奖励即将开启。
"
系统提示音未落，林闲突然听见乱葬岗深处传来异响。
他迅速收起幻心镜，闪身躲进墓碑后。
月光穿过树缝，照出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魔修！
他们腰间挂着的青铜铃铛正微微震颤，显然在寻找什么。
林闲的手指轻轻按在幻心镜上。
镜身传来温热的触感，将他的气息压得更淡。
他望着那些魔修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从今日起，他的每一步，都将是扎进敌人心脏的刀。
次日清晨，杂役们发现林闲又蹲在墙角啃冷馒头。
只是这一回，他总在盯着天空发愣，或是对着扫帚自言自语。
有人凑近了听，只听见他念叨些
"月圆
"
"逆咒
"之类的胡话。
"这废物怕不是被走火入魔吓疯了。
"杂役们摇头叹息。
却没人注意到，林闲望向演武场方向的眼神里，正翻涌着十年隐忍后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