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的掌心还攥著窗框的碎屑,指缝里全是木渣和灰末。
那道被金光重新激活的裂痕刚被他拍碎,可天眼碎片自己动了。
不是天庭那种冰冷的锁定感,这股热劲儿来得猛,带著股野性,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锣打鼓。
紧接著又是一股,赤红暴烈,像要把他点著;再一记,青冷锐利,像刀子刮骨。
三股气息,同时撞进他识海。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撑住,抬头往天上看。
云层裂了。
不是雷劈的那种豁口,是硬生生被撕开的三道口子,从东、南、西三个方向直插下来。
金光、赤焰、青芒,三道光柱轰然落地,砸在他家院子周围,地面“咔”地炸出蛛网状的裂纹。
屋顶哗啦一声塌了半边。
陈秀娘刚从灶台边站起来,整个人一晃,直接瘫在地上,眼白一翻,昏了过去。
林冬没工夫管她,他死死盯著那三道光柱中央。
金光里头,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虚影踏云而出,肩上扛著根金箍棒,筋斗云还没落地,捲起的风就把院墙掀翻了一截。
他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师兄,俺老孙说到做到,天庭咱掀定了!”
南边赤焰翻滚,一个三头六臂的小孩儿悬在半空,手里六条手臂各握兵器,火尖枪尖儿冒著火星,风火轮转得嗡嗡响。
他枪尖一抬,声音清亮:“恩公,哪吒来履约了。”
西边青光一收,一人一犬立於虚空。
那人银甲披身,额间天眼睁开,刀锋所指,空气都像被割开。
他身后黑犬低吼一声,獠牙毕露。
他抱拳,声如寒铁:“恩人在前,杨戩,赴约。”
三道虚影没落地,就这么浮在空中,神威压得整个村子的地皮都在抖。
鸡飞狗跳全没了声,连风都不敢吹。
林冬耳朵嗡嗡响,嗓子眼发乾,吼出一句:“你们仨……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热闹俺老孙可是来认帐的。当年你那『颖玄师兄』指点我拜师,又暗中帮我改生死簿,龙宫取宝你也动了手脚——没你,俺老孙早被天庭摁死了!”
哪吒接话:“我魂飞魄散那会儿,是你用『清虚』身份把我残魂捞回来,守莲池、挡外魔,连我重生睁眼第一句喊的都是你!这恩情,我不认,天都得劈我!”
杨戩目光沉沉:“桃山一役,你化身『玉泉』,助我寻斧、传功、激天眼,最后更是以神识替我挡下天道反噬……你虽隱去踪跡,可那一道气息,我刻在魂里。”
林冬听得脑仁疼。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荒唐。
他一个瘫了三年的残废,靠个破系统在模擬里当幕后黑手,现在三个传说级反骨仔站他家门口说“来报恩”,要跟他一起造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这哪是报恩这是拉他下地狱!
“你们现在是虚影吧”他声音发紧,“连实体都没有,怎么打天庭隨便派个巨灵神就能把你们吹散!”
孙悟空嘿嘿一笑:“实不实不重要,因果通了就行。只要你在,我们就能来。”
哪吒补充:“关键是你得活著,还得能动用本源之力。你每修復一分身体,激活一道神通,我们这边的『印记』就亮一分。等你准备好了,一声令下,我们就能撕开天道封锁,真身降临!”
杨戩点头:“届时三界震盪,天门必开。我们不求胜,只求破局。你为因,我等为果。因果相合,天亦难阻。”
林冬听得心口发闷。
他终於明白系统为啥叫“人生模擬器”了。
这不是让他过安稳日子的。
这是拿他当引信,一点一点把洪荒里的炸药桶全给点著。
他抬手按在心口,那里三道光痕浮现,一闪一灭,像是在回应天上的三道虚影。
“所以……我现在就是个开关”他嗓子有点哑。
“对!”孙悟空一拍大腿,“你开,我们上!你关,我们等!但你要是被人灭了,那可就全完了——俺老孙可不想再被压五百年!”
哪吒冷哼:“天庭最擅长斩草除根。他们既然锁定了你,就不会留活口。”
杨戩眼神一厉:“所以,你不能倒。你活著,我们才有路。”
林冬没再说话。
他慢慢弯腰,把昏过去的陈秀娘拖到墙角,顺手扯了件旧袄盖在她身上。
动作不快,但稳。
然后他站直了,抬头看著三道虚影,声音不大,却清楚:“好。我等你们。”
话音刚落,天上雷声炸响。
不是一道,是千百道,从四面八方涌来,云层翻滚如沸水,一道巨大的门形轮廓在高空缓缓浮现,金光刺目,隱约有兵戈之声传出。
天门,开了。
三道虚影同时抱拳,身影开始变淡。
孙悟空最后看了他一眼:“师兄,保重!等俺老孙来砸门!”
哪吒枪尖一点:“恩公,莫负今日之约。”
杨戩额间天眼微闪,低声道:“等你號令。”
三道光柱收回,虚影消散。
风停了。
院子只剩半堵墙,屋顶塌了,灶台裂了,鸡窝飞了。
陈秀娘还在昏著。
林冬站在废墟中央,抬头望著那扇缓缓开启的天门,额心的天眼碎片还在发烫。
他抬起手,掌心三道光痕清晰可见。
忽然,他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说好是模擬人生……”他喃喃,“怎么最后真他娘的要打天庭了”
他话音未落,胸口猛地一紧。
像是有根线从体內被猛地一拽,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踉蹌一步,扶住墙根,张嘴想喘,却喷出一口血。
血滴在地上,没散开。
而是像活了一样,缓缓聚拢,形成一个极小的符纹,金光一闪,隨即熄灭。
林冬低头看著那滩血,瞳孔骤缩。
那是本源之力的反应。
系统在抽他的能量。
刚才那一番对话,那一声“我等你们”,不只是口头约定。
那是契约。
真正的因果契约,已经成立。
他抹了把嘴,手指还在抖。
远处,天门金光铺满苍穹,隱约有战鼓声从云上滚下来。
他撑著墙,慢慢站直。
屋檐残角掛著半片破布,风一吹,晃了一下,落下来,盖住了那滩带符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