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裂开的轰鸣还在山谷间迴荡,尘土未落,杨戩单膝跪在玉泉消失的地方。
他手掌贴著地面,手指因用力而发颤,像是要把那缕早已散尽的气息从泥土里抠出来。
可什么都没有。
风卷著灰,连骨灰都不剩。
天道抹得乾净,连轮迴的痕跡都没留下。
他抬头,看著母亲站在光中,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担忧。
她想走过来,脚刚动,山体又是一震,裂缝边缘渗出的金光重新凝聚,朝他们缠来。
“娘,別动。”杨戩低声道。
他撑著开山斧站起来,右臂还在抖,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又一遍。
斧身布满裂痕,金光黯淡,可那道从玉泉残息中凝出的玉色纹路,还在微微发亮。
他把斧横在身前,挡在瑶姬前面。
“前辈。”他对著空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你让我娘出来了。这一斧,是你劈的。”
没人回应。
他闭上眼,天眼运转,强行回溯刚才那一瞬——玉泉手指微动,眉心裂开,神识燃烧,那道玉色光幕升起,虽薄如蝉翼,却硬生生扛住了雷龙余威。
那一幕,被他刻进了神魂。
“杨戩在此立誓。”他睁开眼,盯著那片虚空,“若有一日得道,必逆天寻你踪跡。恩义永铭,魂归有路。”
话音落,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斧刃裂痕处。
血落的瞬间,玉纹微亮,像是回应。
他不是在祭奠,是在认亲。
这把斧,吞了玉泉最后一点执念,便不再是死物。它是证人,是碑,是恩情的容器。
他刚要收手,头顶忽然一暗。
九天之上,雷云翻滚,不再是雷龙,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灰白瞳孔,无喜无怒,冰冷得不像生灵,倒像是规则本身凝成的审判之眼。
天道之眼。
“逆天破封,私放罪仙。”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不带情绪,却让整座桃山都在颤抖,“杨戩,瑶姬,神魂俱灭,永镇幽冥。”
金光锁链再生,比之前更粗,更密,数十道如巨蟒般从裂缝中窜出,直扑两人。
瑶姬脸色一变,猛地往前冲:“我回去!我自愿重入封印!”
杨戩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您刚出来。”他回头,嘴角扯出个笑,“让我替您挡一次。”
“可你会死!”瑶姬声音发抖。
“那就死。”他鬆开手,转身,横斧,“若孝为罪,我愿永墮无间。若恩为过,我便逆尽三界。”
他不再看天,也不再看娘。
他只盯著那双天道之眼,像在看一个该杀的仇人。
金光锁链扑来,他挥斧迎上。
“鐺——!”
火星炸开,斧身裂痕又多了一道,他虎口崩裂,血顺著斧柄流下。
第二道锁链撞上,他硬扛,膝盖一沉,踩进泥土三寸。
第三道、第四道……他不再格挡,而是用身体硬接,只为给母亲腾出后退的空间。
他知道挡不住。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为了贏,是为了不跪。
就在第七道锁链即將洞穿他胸口时,开山斧突然轻震。
那道玉纹,竟自己亮了起来。
一道极淡的光丝从斧中射出,不是攻向锁链,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指远方——穿过云层,穿过时空,落向某个遥远得无法感知的角落。
因果线。
它不是连向玉泉,而是连向那个曾借玉泉之身、助他劈山的人。
杨戩察觉异样,天眼顺著那道线追溯。
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农屋,樑上贴著一张黄符,符下有个年轻人正蜷在床上,浑身抽搐,口鼻渗血。
可那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震。
劈山时的那股助力,救母时的那道指引,全都来自这里。
他还活著。
“原来……是你。”杨戩喃喃,“恩人,我记住了。”
话音未落,天道之眼猛然收缩,一道雷光轰然劈下,直取因果线源头。
开山斧剧烈一震,玉纹黯淡,光丝断裂。
杨戩闷哼一声,胸口炸开剧痛,像是被人活活抽走了一块魂。
可他笑了。
“想断”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晚了。恩已入魂,因果不灭。”
他举起斧,哪怕斧身將碎,哪怕全身骨头都在响,“来啊!我杨戩今日,不求活,只求一个公道!”
天道之眼沉默,雷光再聚。
就在这时——
青石村,林家小屋。
林冬猛地睁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喷在床单上。
头像被铁锤砸过,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他手指抽搐,死死抠住床沿,指甲崩裂也不鬆手。
“系统……调出……界面……”
他咬牙,意识在崩溃边缘挣扎。
眼前终於浮现出熟悉的光幕——
【主线任务完成:助杨戩劈开桃山,救出瑶姬】
【任务评级:】
【奖励结算中……】
下一瞬,一股暖流从虚无中涌来,顺著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本源之力!
他浑身一震,他的身体在强化,真实的神经在復甦,肌肉在跳动,根骨在重塑。
八九玄功的感悟直接跃升到中级,体內真气自动运转,修復断裂的经络,强化筋骨皮膜。
更关键的是——
天眼碎片,激活了。
他闭著眼,却“看”到了屋顶上那张黄符。
符纸泛黄,画著复杂的纹路,正微微发亮,像是在记录屋內的一切。
天庭的监察符印。
以前他根本察觉不到,现在一眼就看穿了。
“呵……”他咳了口血,笑了,“原来你们一直盯著。”
他撑著床沿坐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却稳稳站住了。
三年了,从瘫在床上等死,到能站,能走,再到现在能看破天机。
值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手,又抬头看向屋顶的符印。
“杨戩,你记住的不是玉泉。”他轻声说,“是你自己活下来的路。”
而那把残损的开山斧,此刻正静静插在桃山裂口,斧身裂痕中,玉纹忽明忽暗。
风过,一粒尘土落在斧刃上,像是一声未落的嘆息。
天道之眼高悬,雷光蓄势,金光锁链再次逼近。
杨戩站在母亲身前,斧举过肩,血顺著指尖滴落。
他不再说话。
只是盯著天,像在等一个答案。
雷光落下前,开山斧突然轻震,斧身裂痕中,那道玉纹缓缓延伸,重新勾勒出一道微弱的光丝。
它没断。
它只是……在等下次重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