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压进封印一寸,金光如潮翻涌。
那道裂缝像是被钉住的命门,只开了一线,却已引得整座桃山震颤不止。
封印深处的法则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试图將这道裂口重新焊死。
杨戩的右臂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断裂的经脉和沸腾的意志强行拼凑起来的支架,支撑著开山斧最后一丝下压的力道。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就在这一瞬,头顶玉幕轰然碎裂。
玉泉的最后一缕神识终於耗尽,那道薄如蝉翼的护持光幕在雷龙余威的衝击下化作点点玉屑,隨风飘散。
没有哀鸣,没有遗言,只有眉心那道血痕缓缓合拢,像是一本写完的书,轻轻合上了封面。
可杨戩知道他还活著——直到那一瞬间。
现在,他死了。
彻彻底底,形神俱灭。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从胸口炸开,比肩骨碎裂更狠,比经脉寸断更烈。
那是比死还难受的东西——眼睁睁看著一个人为你燃儘自己,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
“玉泉——!”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是怒,是恨。
恨这天规,恨这封印,恨这三千年压山不放的冷酷规则!
可就在他情绪即將失控的剎那,天眼猛地一缩。
他闭上了眼。
他知道,只要再看一眼玉泉消散的地方,他就会崩溃。
这一斧,就再也劈不下去了。
他把头低下来,额头抵在斧背上,像是跪拜,又像是借力。
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脊柱如弓般弯到极限,每一节都在颤抖,都在抗议,可他不管。
他只记得玉泉最后说的话——
“若活,继续。”
继续劈,继续破,继续……逆天!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斧面。
血落的瞬间,开山斧剧烈一震,金纹骤然亮起,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那是血脉相连的回应——杨戩的血,混著玉泉洒过的血,早已渗入斧身,成了唤醒神兵的最后一把钥匙。
“开——!”
他怒吼,不是用喉咙,是用魂在喊。
开山斧感应到主人的执念,竟自行抬高半寸,隨即猛然下压,顺著那一寸裂缝,精准切入法则锁链最薄弱的一环。
是玉泉用命换来的半息时间里,杨戩用天眼记下的每一道锁链走向、每一次能量流转的间隙。
他知道哪里会重组,哪里会回弹,哪里……是唯一的破绽。
金光凝成一线,自上而下,如刀切豆腐,无声无息地斩入封印核心。
“咔。”
一声极轻的响,像是千年冰封的心臟终於裂开第一道缝。
紧接著,整座桃山猛地一颤。
峰顶云层炸开,地底轰鸣如雷,那道金色锁链在金芒扫过的一瞬,寸寸崩解,化作光尘飘散。
封印核心彻底瓦解,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自山顶直贯山根,仿佛天地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轰——!!!”
桃山中分。
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正中间撕开,左右两半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中间一道柔光流转的虚空通道。
尘土未落,金光未散,一道身影自光中缓缓升起。
素衣如雪,长髮披肩,眉目间儘是三千年压抑后的温柔与不敢置信。
瑶姬,她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杨戩跪了下去。
他娘,真的站在了他面前。
她的眼泪比他还快,还没开口,泪水已顺著脸颊滑落。
她想说话,可嘴唇颤抖,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儿……”。
可就在这天地动容的一刻,杨戩眼角余光瞥见——
玉泉最后躺过的地方,风捲起一缕灰白的气息,像是一缕烟,轻轻飘向空中,隨即消散。
他嘴角,还带著笑。
那笑,像是说:值了。
杨戩喉咙一哽,想喊,却发不出声。
他想衝过去,哪怕只是摸一摸那缕残息,可他动不了。
全身骨头像是被碾碎又重新拼上,血从七窍渗出,视线模糊,天眼几乎失明。
他只能跪著,看著母亲,看著玉泉消失的地方,看著那把插在地上的开山斧。
斧刃,崩了。
不止一道缺口,而是从斧尖到斧柄,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金光黯淡,符文熄灭大半,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神兵,终於撑不住了。
可它没倒。
它还插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镇住了这片刚被劈开的天地。
杨戩伸手,想把它拔起来。
可手指刚碰到斧柄,整把斧突然剧烈一震,斧身金光最后一次暴涨,隨即“咔”地一声,从中裂开一道细缝。
它在拒绝。
不是不愿被拔,是怕一动,封印的余力反噬,会伤到刚脱困的瑶姬。
杨戩懂了。
他收回手,低头,额头再次抵在斧背上。
这一拜,不是谢神兵,是谢玉泉。
是他用命换来的这一斧,是他用魂撑起的这一瞬,是他用最后一点光,照亮了这条逆天之路。
“你放心。”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娘出来了。你的仇,我会算。”
话音未落,桃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著,整座山的裂缝边缘开始渗出金色的光流,像是伤口在流血,又像是某种规则正在自我修復。
那些光流缓缓缠向开山斧,像是要把它重新拖回地底,封进新的牢笼。
天道,还不认输。
它要夺回神斧,重建封印,把一切打回原形。
杨戩抬头,天眼再次睁开,血丝密布,却亮得嚇人。
他不信。
他劈开了山,救出了娘,玉泉死了,他活下来了——这种事,天道凭什么改回去
“想拿回去”他冷笑,一把抓住斧柄,哪怕掌心被裂口割破,鲜血直流,“问过我娘了吗”
他猛地发力,硬生生將开山斧从地里拔了出来。
斧身震颤,裂痕扩大,几乎要散架,可它还是被他举了起来。
指向天空,像是在挑衅,像是在宣告——
这一斧,我劈定了。
瑶姬站在光中,望著儿子背影,泪水未乾,却已露出笑意。
她想走过去,可脚步刚动,山体又是一阵剧震。
裂缝边缘的金光越来越浓,开始凝聚成链,朝著杨戩缠绕而来。
“儿!”她惊呼,“快退!”
杨戩没退。
他把斧横在身前,挡在母亲与光链之间。
“娘,”他回头,笑了,“您刚出来,让我……再替您挡一次。”
话音未落,光链已至。
数十道金色锁链如毒蛇般扑来,直取杨戩全身要穴。
他挥斧格挡,金光与光链碰撞,爆发出刺目火。
可每挡一次,斧身裂痕就多一道,他的动作就慢一分。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可他不在乎。
只要娘出来了,他就能死得安心。
就在第三十六道光链扑来时,开山斧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它朝著玉泉消散的方向,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找什么。
杨戩一愣。
下一瞬,那缕原本消散的灰白气息,竟在空中微微一顿,隨即被斧身裂痕吸入。
一丝因果。
玉泉最后留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对杨戩的执念,对劈山的期待,对逆天的信念。
开山斧吞了它。
隨即,斧身裂痕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玉色纹路,像是新刻上去的符。
金光,再度亮起。
虽不如先前辉煌,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韧性。
杨戩握紧斧柄,感受著那股重新涌动的力量,嘴角咧开。
“老伙计,”他低笑,“你还记得他”
斧不语,只是轻轻一震,金光扫出,將扑来的光链尽数震碎。
杨戩踏前一步,斧举过肩,天眼锁定桃山核心。
他知道,天道不会罢休。
可他也知道——
这一斧劈开了山,就没人能再把它合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残力压进右臂。
开山斧金光暴涨,玉纹流转,斧刃对准山体最深处那团未散的封印本源。
“娘,”他低声说,“闭眼。”
斧,再度举起。
金光如柱,直衝九霄。
桃山震动,天地失声。
斧刃落下前,杨戩眼角瞥见——
玉泉消失的地方,风捲起一粒尘土,轻轻落在开山斧的裂痕上,像是最后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