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悬在头顶,离杨戩的天灵盖不过三寸。
他没闭眼,也没躲。
斧刃朝天,血顺著指缝滴进泥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知道这道雷落下来,不只是肉身湮灭,神魂都会被炼成虚无,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
可他不动。
身后是刚脱困的母亲,面前是天道之眼。
他若退,雷就追她;他若跪,孝就成了笑话。
“来啊。”他声音像石子落水,一字一句溅起涟漪,“我杨戩今日逆的不是你,是这不准人活的规矩。”
话音未落,天穹忽裂。
一道青光自九天之外贯下,不带威压,却让整片桃山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那雷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斜斜劈进山体,炸出一道百丈深沟。
云层裂开,一人踏光而下。
白袍广袖,背负长剑,眉心一点硃砂,目光沉静如古井。
玉鼎真人到了。
他没看杨戩,也没看瑶姬,只抬头望著那悬浮於空的灰白巨眼,拱手,行礼。
“贫道门下弟子行事莽撞,衝撞天规,本该受罚。”他语气温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孝心逆天,非为私慾,实乃人伦之极。天道容情,不绝其路,亦是彰显大道包容。”
天道之眼不动,雷云未散。
玉鼎真人又道:“封神將启,三界动盪,变数迭起。留此子性命,或可为將来留一执棋之人。若今日斩尽杀绝,反倒坐实『天不容孝』之讥,恐寒诸仙之心。”
他每说一句,天穹的雷光就弱一分。
到最后,那巨眼缓缓闭合,金光锁链如蛇退入山缝,雷云散去,天色渐明。
杨戩站著,没动,也没谢。
他知道,这不是天道仁慈,是玉鼎真人拿“大局”换了他一条命。
师尊救了他,也把他钉在了棋盘上。
玉鼎真人落地,拂尘轻摆,一道青光笼罩瑶姬,她身上残余的封印之力开始消退。
她脸色仍白,但已能站稳。
“娘。”杨戩低声道,“能走吗”
瑶姬点头,却先看向玉鼎真人:“多谢真人救命。”
玉鼎真人微微頷首,目光终於落在杨戩身上。
“你伤得不轻。”他说,“开山斧也损了大半灵性,需回山重炼。”
杨戩没应,突然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地。
“师尊。”他声音低,却字字清晰,“我想问一人。”
“谁”
“玉泉前辈。”
空气静了一瞬。
玉鼎真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助我劈山,燃尽神识,护我母子。我不知他来歷,不知他道统,但那一幕,我看得真真切切。”杨戩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还活著吗”
玉鼎真人闭眼,掐指推算。
片刻,他睁开眼,摇头。
“此人气息已散,魂无归路,因果线断裂,十方世界皆无其踪。”他语气沉重,“恐已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杨戩没动,也没出声。
可握著开山斧的手,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整座山捏碎。
“不可能。”他低声说,“他若真死,斧中玉纹不会亮。那一道光丝,不会连向远方。天道要断因果,可它断不了人心。”
玉鼎真人沉默。
他当然知道没断。
就在刚才,他推演天机时,分明在混沌尽头瞥见一丝极淡的因果残线——不是连向桃山,也不是连向洪荒,而是穿透层层时空,落向一个灵气枯竭、天道沉寂的末法之地。
那地方,连他的神识都难以久留。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违逆天规;说了,天道之眼会立刻重启审判;说了,杨戩会不顾一切去追那条线,把自己彻底变成天庭的死敌。
而现在,他还只是“逆子”,不是“叛仙”。
“人心执念,最是难断。”玉鼎真人终於开口,“但天道无情,不纳虚妄。你若执意追寻一个已逝之人,只会招来更大灾劫。”
杨戩低头,看著地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
风过,什么都没留下。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师尊说得对。”他说,“天道无情。”
他慢慢起身,將开山斧横在胸前,对著那片虚空,对著那片玉泉消失的地方,深深三拜。
第一拜,额头触地。
第二拜,双膝入土。
第三拜,久久不起。
“我看见……”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杨戩不立大道,不罢休。若有来日,必寻你踪。”
话音落,开山斧轻震。
那道玉纹,竟缓缓亮起,像是回应。
杨戩额间天眼忽开,一道青光射出,不破幻,不照妖,而是直直打入虚空——
他在“刻印”。
將“恩人”二字,刻进神魂深处,刻进八九玄功的根基里,刻进每一滴血、每一条经脉中。
从此以后,他的神通,他的道,他的命,都带著这份恩。
玉鼎真人看著,没阻,也没劝。
他知道,这一印,比任何誓言都重。
它不会被天道抹去,只会隨著杨戩的修为增长,越来越深,越来越强。
终有一日,这印记会引动共鸣,撕裂时空。
但他也清楚,那一天,就是天庭真正大乱之时。
“走吧。”他转身,拂尘一挥,一道青光捲起瑶姬,“回山。”
杨戩没动。
“师尊。”他问,“我还能回桃山吗”
“不能。”玉鼎真人答得乾脆,“你已触天忌,此地日后必有天將镇守。你再来,就是死局。”
“那开山斧呢”
“留在原地。它需吸收地脉残力,自行温养。三年后,我可替你取回。”
杨戩沉默片刻,终於鬆手。
开山斧插回山缝,斧身裂痕中,玉纹微光闪烁,像是一口未吐尽的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转身,跟著玉鼎真人腾空而起。
云海翻涌,母子二人隨师尊远去。
桃山重归寂静。
风过山巔,捲起一缕尘土,落在斧刃上。
远处天际,一道极淡的光丝,自斧中悄然升起,穿过云层,穿过时空,落向某个低矮的农屋。
屋內,林冬正靠在床头,手里捏著一张黄符。
符纸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皱眉,翻过符纸,背面竟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无形的线划过。
“奇怪……”他喃喃,“这玩意儿不是天庭的监察符吗怎么自己裂了”
他没多想,隨手把符纸塞进枕头底下。
头还在疼,像是被人用凿子一点点敲开。
八九玄功的感悟在体內乱窜,天眼碎片时亮时灭,眼前一会儿是屋顶,一会儿是云海,一会儿是桃山裂开的瞬间。
“系统……”他低声问,“刚才那道因果线,连出去了吗”
【因果印记已確认烙印】
【任务评级提升至五星】
【本源之力奖励已发放】
【天眼碎片激活度+15%】
林冬鬆了口气,靠回床头。
值了。
他抬起手,看著指尖微微发颤。
三年前,这双手连被子都抓不住。
现在,他能感觉到经脉里奔涌的力量,能看见屋顶上那层看不见的“气”。
天眼开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出那张黄符,对著光看了看。
符纸上的纹路,原本是镇压、监察、追踪的阵法,可现在,某些线条的位置,竟微微偏移了一丝。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头,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盯著那道裂痕,心头莫名一跳。
“不会吧……”他低声嘀咕,“我这破屋,还能成因果中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