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神的身躯还在膨胀,金光如熔岩般从皮肤缝隙里喷涌而出,肌肉一寸寸隆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每长高一丈,脚下的山岩就碎裂一圈,十丈高的法相立起时,整座桃山都像是被压得矮了半截。
杨戩站在他正下方,仰头望著那遮天蔽日的巨影,耳边风声呼啸,是巨灵神呼吸带起的气浪。
他没动。
左手还撑著玉泉的肩膀,后者靠在石壁上,脸色灰败,嘴里不断有血沫渗出。
那只攥著残符的手已经鬆了,丹药的效力正在消退,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你別死。”杨戩低声说,也不知是说给玉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右脚缓缓后撤半步,脚底碾碎了一块碎石。
八九玄功在经脉里奔腾,可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皮肤裂开,血顺著肌肉沟壑往下淌。
刚才那一斧劈得漂亮,但代价是整条右臂几乎废了,现在抬都抬不起来。
巨灵神低头看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凡人,你可知我这一掌下去,能拍平几座山”
杨戩没答。
他把开山斧横在胸前,斧刃朝上,双手握住斧柄末端。血顺著指缝滴落,在斧面上匯成一道细流,渗进“开天”二字的纹路里。
那斧子,又热了。
像是回应。
巨灵神冷笑,抬起右掌,掌心金光凝聚,一道符文缓缓浮现——那是天庭先锋印,掌出即为天罚。
“死吧!”
一掌拍下。
空气炸裂,地面崩塌,百丈范围內的岩石瞬间化为齏粉。这一击,足以镇杀金丹巔峰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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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掌风压顶的剎那,杨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开山斧上。
“轰!”
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丹田炸开,顺著经脉衝向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猛地拔高,三丈、五丈、八丈!皮肤泛起青铜光泽,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双目赤红,额间天眼微微颤动,似要睁开。
法天象地——小成!
他双手举斧,硬生生扛住了那一掌。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天兵耳膜炸裂,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
气浪掀飞十余人,连巨灵神本人都被反震得后退一步,脚底在山岩上犁出两道深沟。
杨戩双膝弯曲,脚下山石寸寸龟裂,可他没倒。
他抬头,怒吼一声,声如雷霆:“我娘在山里等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巨灵神瞳孔一缩。
他不信。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撑起法天象地这神通,连天庭三品神將都未必能施展!
可眼前这人,不仅撑住了,还在发力!
杨戩双脚猛蹬,地面轰然炸开,他借力冲天而起,开山斧自下而上,直劈巨灵神小腹!
巨灵神仓促格挡,双臂交叉护住要害,金光护体瞬间加厚。
“当!”
斧刃砍在护体神光上,火星四溅,却未能破防。
杨戩被反震之力弹开,落地时踉蹌两步,嘴角溢血。他知道,光靠力量,贏不了。
他必须看。
看穿这具法相的破绽。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母亲被压进桃山时的哭喊,玉泉咳血仍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张残符上浮现的“若死,勿念。若活,继续”。
他额间天眼,猛然睁开!
金光如柱,直射苍穹。
视野瞬间变了。
巨灵神的金光法相在他眼中不再是浑然一体的光辉巨人,而是一团剧烈流动的神力漩涡。经脉、节点、力量迴路,全都清晰可见。那身金甲,不过是神力外显的壳子,真正支撑这具法相的核心,在胸口——一道细微的裂纹,藏在战甲之下,正隨著神力运转微微开合。
那是旧伤。
孙悟空当年一棒砸出来的。
杨戩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找到了。
巨灵神察觉不对,胸口那道裂纹猛地收缩,金光疯狂匯聚,试图封死破绽。同时他怒吼一声,双拳轰出,金光化作两条怒龙,直扑杨戩面门。
杨戩不闪不避。
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暴起,开山斧高举过顶,全身玄功之力灌入斧刃。斧身嗡鸣,金焰升腾,仿佛要烧穿天幕。
他在空中调整姿態,天眼死死锁定那道裂纹的移动轨跡。
快了。
就差一点。
巨灵神的拳风已至面门,灼热的气浪颳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那裂纹即將闭合的瞬间——
杨戩跃至最高点,身体如猎鹰俯衝,斧刃微偏三寸,精准切入那道缝隙!
“咔嚓!”
战甲爆碎,金光如泄洪般从胸口喷涌而出。
巨灵神的怒吼戛然而止,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砸进百丈外的山壁,轰出一个深坑。
他挣扎著想爬起,可胸口那道裂纹不断扩大,神力失控,法相开始崩解。他低头看去,一口金色的神血从嘴里涌出,滴落在碎石上,滋滋作响。
杨戩落地,单膝跪地,斧尖拄地,喘得像条脱水的鱼。
可他没倒。
他抬头,天眼金光未散,死死盯著那个深坑。
坑里,巨灵神摇摇晃晃站起,战甲破碎,左臂垂落,脸上全是血。他盯著杨戩,眼里全是恨意。
“你……你竟敢……”
杨戩没理他。
他缓缓站起,拖著开山斧,一步一步走向玉泉。
玉泉靠在石壁上,眼皮半睁,声音微弱:“你……贏了”
“没贏。”杨戩蹲下,一把將他扛上肩,“只是没死。”
玉泉咧嘴笑了下,又咳出一口血:“那……也算贏了。”
杨戩没说话,转身就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巨灵神的怒吼:“杨戩!你以为这就完了!天庭不会放过你!整个天规,都是你的敌人!”
杨戩停下,没回头。
他只是把玉泉往上託了托,低声道:“我知道。”
然后继续走。
巨灵神站在深坑边缘,胸口裂纹未愈,神力紊乱,却仍举手一挥。三名天兵立刻上前,將他扶住。
他盯著杨戩的背影,咬牙切齿:“传令——调四御级神將,带封神榜下界!我要这桃山,寸草不生!”
天兵领命,腾空而去。
巨灵神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著看向桃山:“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等封神榜一落,你这开山斧,连出鞘的资格都没有。”
山风呼啸,吹散了他的话。
杨戩背著玉泉,一步步走向山林深处。开山斧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玉泉伏在他肩上,忽然轻声道:“杨戩。”
“嗯。”
“你说……我这张残符,还能不能再炸一次”
杨戩脚步一顿。
他没答。
只是把肩上的重量往上託了托,继续往前走。
山林渐深,身影渐远。
天边,乌云重新聚拢,一道金光撕裂云层,直射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