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金光落下时,玉泉正靠在杨戩肩上,半昏半醒。
他听见风声变了。
不是山林间的穿行之风,而是一种……压塌天地的肃杀。像是有座山在空中翻了个身,阴影盖下来。
杨戩脚步一滯。
他没回头,但后背绷紧了。右臂还抬不起来,天眼闭著,可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比巨灵神强得多,冷得多。
“走。”玉泉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杨戩没动:“你撑得住”
“別废话。”玉泉一把推开他,踉蹌站直,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
纸已泛黄,边缘焦黑,是他用本源之力温养了三天才勉强激活的遁符。
他没贴在自己身上。
而是塞进杨戩手里。
“等我喊你,就往桃山深处跑,別回头,別停,进阵就活。”
杨戩皱眉:“那你呢”
玉泉没答。
他抬头看向天际。
金光裂开,一道身影踏空而下。
银甲,长鞭,三缕长须隨风轻扬。来者身形不算魁梧,但每走一步,脚下虚空都像冰面般龟裂。
他落地无声,可整座桃山的草木都伏了下去,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住。
捲帘大將。
天庭四御之下,七十二星宿之首,执掌天河刑律,专司镇压逆天之徒。
他看都没看杨戩,目光落在玉泉身上,微微眯眼:“你这散修,修为不过金丹,竟敢插手天规”
玉泉冷笑:“天规你们管这叫天规一个儿子想救母亲,也算犯天条”
“情为私,律为公。”捲帘大將缓缓抽出腰间神鞭,“你阻我执法,便是同罪。”
鞭梢一抖,空气被撕开一道细缝,漆黑如墨。
杨戩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衝上去。
可他刚抬脚,就被玉泉一把拽住。
“你动一下,我就死在这儿。”玉泉低声说,手指掐进他肩膀,“记住,进阵,等我信號。”
杨戩咬牙,没再动。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枯瘦的老道,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捲帘大將不再多言,右臂一扬,神鞭如龙腾空,直取玉泉咽喉!
那一瞬,玉泉动了。
他没躲。
反而迎著鞭影衝上去,双手结印,残存法力疯狂匯聚。可金丹早已裂痕遍布,灵气运转滯涩如淤泥。
他知道,靠修为,挡不住。
那就——
燃本源!
林冬在现实世界猛地呛出一口血。
轮椅剧烈晃动,陈秀娘惊叫一声扑过来扶住他:“林冬!你怎么了!”
他没答。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脑仁。
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玉泉……”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手指死死抠住轮椅扶手。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分身的痛,真真切切,顺著因果线烧进了本体。
模擬器面板在意识中疯狂闪烁:
【警告:分身“玉泉”正在燃烧本源之力!】
【警告:宿主精神同步受损!】
【本源流失中……金丹稳定性-70%……】
他想喊停,可他知道不能。
这一停,杨戩就死了。
而杨戩一死,哪吒、孙悟空……所有他埋下的因果线,都会断。
他只能撑著,一口血一口血地吐,手指抠进木头里,指甲翻裂也不鬆开。
桃山之上,玉泉的剑罡已成。
那不是寻常道法,而是以本源为柴,以金丹为炉,硬生生將毕生修为点燃,凝成一道玉色光刃,迎著神鞭撞去!
“轰——!”
光与鞭在半空炸开,气浪掀飞四周天兵,连捲帘大將都退了半步。
可剑罡只撑了三息,便寸寸碎裂。
神鞭去势不减,直抽玉泉胸口!
玉泉不闪。
他在等。
等那一瞬的空档。
剑罡破碎的剎那,他捏碎了手中的遁符。
不是为了逃,是为了推。
一股巨力从脚下爆发,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杨戩,將他狠狠推出三丈!
“跑!!!”
杨戩被摔在地上,耳朵嗡鸣,可那声怒吼却像雷劈进脑子。
他翻身爬起,抓著开山斧就往桃山深处冲。
身后,神鞭抽中玉泉。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闷响,像是木桩砸进地底。
玉泉整个人被抽飞,撞断两棵古树,最后砸进岩壁,嵌在石中。
银甲神將缓缓收鞭,看也不看,转身便朝杨戩追去。
可就在这时——
玉泉动了。
他从石缝里爬出来,左臂扭曲成怪异角度,嘴角不断涌血。可他右手还死死攥著半截断剑,剑尖朝天。
反手猛地將断剑插进自己丹田!
“呃啊——!”
一声嘶吼,金丹彻底炸开。
本源之力如洪流般喷涌,顺著经脉衝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血从每一道缝隙里渗出,整个人像一盏即將烧乾的油灯,却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最亮的光。
他扑了上去。
死死抱住捲帘大將的小腿,任神鞭抽在背上,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杨……戩……进……阵……”他咳著血,笑了一声,“我……还能……再炸一次……”
捲帘大將怒极,一脚踹出。
玉泉如破麻袋般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可他还在动。
手指一寸寸往前爬,指尖抠进泥土,留下五道血痕。
他想站起来,可脊椎断了。
他想喊,可喉咙里全是血沫。
他只能睁著眼,看著杨戩的身影消失在桃山迷雾中,看著那柄开山斧的轮廓渐渐模糊。
然后,他慢慢闭上了眼。
现实世界,林冬也闭上了眼。
他靠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鼻孔和嘴角还在渗血。陈秀娘哭著拿布给他擦,手都在抖。
“別擦了。”他忽然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说什么”陈秀娘哽咽。
“我说……別擦了。”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咧了下嘴,像笑,又像哭,“这点血……不算什么。”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那里,本源之力还在缓缓流动,像一条细弱的溪。
他知道,玉泉的金丹废了。
修为跌到筑基,寿命折损三十年,金丹裂痕无法修復。
可他活下来了。
杨戩也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他喘了口气,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
可他觉得,好像有点光,透进来了。
桃山深处,迷雾繚绕。
杨戩靠在一棵古树下,喘得厉害。开山斧插在身前,斧刃上血跡未乾。
他回头望。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玉泉没走。
他还在那儿。
用命,给他换来了这一线生机。
他低头,手里那张黄符还在。
边缘焦黑,正面写著一个“遁”字,背面却有一行小字,是玉泉昨夜偷偷加的:
“若死,勿念。若活,继续。”
杨戩盯著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甲掐进符纸,可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天边,乌云再次聚拢。
捲帘大將站在桃山入口,银甲染血,神色阴沉。
他抬手,对身后天兵下令:“搜。”
“是!”
数十道身影散开,如网般铺向桃山深处。
风起,雾涌。
一张烧焦的符纸被卷上半空,打著旋,飘向未知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