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戩的手还按在斧面上,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整条左臂像被抽空。
可那斧子还在吸,不声不响,却比刀割还狠。
他没抽手。
他知道,刚才那一颤,不是幻觉。
这斧子,真认了他半分。
头顶的云越压越低,金光一道接一道劈下来,像是天庭在点名。
空中人影密布,金甲映著冷光,长戈列阵,杀气压得山石都在抖。
为首那神將,身高丈二,肩宽背厚,手握一柄乌金巨锤,往那儿一站,整座山都像矮了一截。
“杨戩!”神將声如闷雷,震得地面裂开细纹,“逆器在手,褻瀆天规,罪不容赦!交出开山斧,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杨戩没答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把斧柄从左臂上移开。血顺著斧身往下淌,在“开天”二字上打了个旋,渗进纹路里。
斧子不抖了。
反而,开始发热。
他能感觉到,那股藏在斧里的战意,正顺著经脉往他身上爬,是……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踩碎了三块山岩。
“我不交。”
声音不大,可字字砸在地上,震得天兵阵型晃了晃。
神將眯眼:“你可知我是谁”
“管你是谁。”杨戩把斧子扛上肩,“我娘在山里等我,没空陪你念天条。”
那神將一愣,隨即怒极反笑:“好个狂徒!本將乃天庭先锋——巨灵神!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神威不可犯!”
话音未落,巨灵神已腾空而起,巨锤高举,周身金光暴涨,一锤砸下,空气炸出音爆。
这一锤,足以砸碎一座山头。
杨戩没躲。
他双眼猛地睁开,天眼微启,视野里,巨灵神挥锤的轨跡清晰无比——肩动、肘抬、腕转,半息前的肌肉抽动都看得真切。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锤影压顶的瞬间,他侧身、拧腰、右脚猛踏地面,开山斧斜撩而上,不攻人,专斩锤柄!
“鐺——!”
金铁交鸣,火四溅。
巨灵神只觉一股巨力从锤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著锤杆流下。
他踉蹌后退三步,低头一看,那柄跟隨他千年的神锤,锤柄上竟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什么!”他瞪大眼,“你这凡人,怎么可能破我神兵!”
天兵阵中一片譁然。
谁不知道巨灵神的乌金锤是天庭制式神兵里的硬货连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时都只是砸了个凹,如今竟被一个凡人一斧劈出裂口
杨戩站在原地,斧尖垂地,微微颤动。
他也没想到,这一斧能成。
可他知道,不是他强,是这斧子……压根就不怕神兵。
“开天”二字泛著微光,像是在笑。
巨灵神怒极,抹了把脸上的血:“好!好!本將今日倒要看看,你这逆器能硬到几时!”
他双臂一振,金甲錚鸣,杀气再涨,正要再度扑上,忽然眼角余光一瞥——
左侧山雾骤起,灰濛濛一片,瞬间遮住半边天兵阵列。
“谁!”他怒喝。
雾中一道身影疾掠而出,手中长剑连点,三道剑气破雾而至,直取三名天兵咽喉。
那三人慌忙举戈格挡,却被剑气震得连退数步,阵型大乱。
正是玉泉。
他脸色依旧苍白,左手还缠著布条,那是之前替杨戩挡妖王时留下的伤。可此刻,他眼神锐利,剑走偏锋,一出手就是杀招。
“杨戩!”他一边出剑一边喊,“別愣著!这帮傢伙吃硬不吃软!”
杨戩咧嘴一笑,牙上还沾著血:“我早知道了。”
他双脚猛地一蹬,八九玄功轰然运转,筋骨噼啪作响,身形暴涨三尺,肌肉如铁铸,皮肤泛起青铜般的光泽。
这一瞬,他不再是那个被追杀的逃犯。
他是要劈山的杨戩。
他持斧衝出,直扑巨灵神。
巨灵神怒吼一声,挥锤迎上。
两人再度硬碰,这一次,杨戩不再闪避。他双手握斧,以斧面硬接巨锤,借反震之力旋身,反手一记横扫,斧刃擦著巨灵神肋下掠过,划开一道血口!
“啊!”巨灵神惨叫,翻身暴退。
天兵们彻底慌了。
这哪还是凡人这分明是疯子!
玉泉趁机衝到杨戩身边,低声道:“別恋战!他们马上会调援兵!”
“我知道。”杨戩喘著粗气,额上青筋跳动,“可这一战,必须打。”
“为什么”
“因为……”杨戩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斧子,“它认了我,我得让它知道,我没白餵它血。”
玉泉一愣,隨即笑了:“你小子,疯得有理。”
话音未落,空中金光再闪。
三名天將从阵中跃出,手持长戟、弯刀、铁索,呈品字形围向玉泉。
“此獠以邪术遮天蔽日,协同逆贼,罪加一等!”中间那將冷喝,“拿下!”
玉泉脸色一沉。
他知道,自己修为不过金丹,面对三名天將,撑不了多久。
可他不能退。
他一退,杨戩就没了后路。
他长剑一横,剑尖指向三人:“来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试过一挑三呢。”
三人冷笑,同时扑上。
刀光、戟影、铁索交织成网,瞬间將玉泉笼罩。
玉泉剑法精妙,左挡右架,险险避开数次致命攻击。可毕竟伤未愈,体力不支,一个错步,左肩被弯刀划开,鲜血喷出。
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背脊抵上山壁。
三將步步紧逼,刀锋直指咽喉。
“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玉泉咬牙,右手颤抖著摸向怀中最后一张符籙。
他知道,这张符一出,他可能再无还手之力。
可他必须出。
他不能让杨戩孤军奋战。
就在他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另一侧炸开。
杨戩与巨灵神再次硬撼,这一次,巨灵神被一斧劈得单膝跪地,乌金锤脱手飞出,砸进山岩,陷进去半截。
杨戩站在他面前,斧尖直指其喉。
“你不是要收我”他声音沙哑,“来啊。”
巨灵神抬头,眼中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
他堂堂天庭先锋,竟被一个凡人压著打
“杨戩……你等著!”他咬牙切齿,“天庭不会放过你!”
“我也没打算放过天庭。”杨戩冷笑,“从我娘被压进山那天起,就没打算。”
他缓缓抬起斧子,正要再进,忽然眼角一瞥——
玉泉那边,已被逼至绝境。
一名天將的长戟,已抵上他胸口。
“玉泉!”杨戩怒吼。
玉泉却没看他,只是死死盯著长戟,嘴唇微动,像是在说:“快走。”
杨戩眼眶发红。
他猛地转身,八九玄功催到极致,全身经脉如烧,皮肤裂开细纹,渗出鲜血。可他不管,只把开山斧抡圆,一记横扫,斧风如龙,直扑三將!
三將慌忙回防,可已来不及。
“砰!”
符籙炸了。
不是玉泉扔的。
是那符纸自己燃了。
一道玉色剑光从符中迸出,快得看不清轨跡,一剑刺穿持戟天將的手腕,剑气横扫,逼退另两人。
玉泉愣住。
他知道,这是他留的后手——以自身精血祭炼的保命符,不到生死关头,不会自启。
可这一剑,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
那剑光在空中一旋,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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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轻轻嘆了口气。
玉泉低头,看向手中残符。
符上,隱约浮现一行小字:“若死,勿念。若活,继续。”
他苦笑:“你这老东西,倒是算得准。”
杨戩衝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还能战吗”
“战个屁。”玉泉咳了口血,“再打下去,我这把老骨头真得留在这儿了。”
“那就走。”杨戩咬牙,“山,我迟早会劈。但今天,不能死。”
玉泉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抬头。
空中,巨灵神已重新站起,乌金锤被他强行拔出。他双目赤红,周身金光暴涨,肌肉鼓起如山丘,整个人开始膨胀。
“杨戩!”他怒吼,“你逼我动真格的!”
杨戩握紧斧子,挡在玉泉身前。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这才开始。
玉泉靠在他身后,左手死死攥著那张残符,右手悄悄摸向怀里最后一枚丹药。
他知道,这药一吞,十年修为得废一半。
可他不在乎。
他只是低声问:“杨戩。”
“嗯”
“等山开了……你娘出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杨戩一怔,隨即笑了:“大概是……『臭小子,怎么又打架了』”
玉泉也笑了:“那咱们……可別让她失望。”
他猛地將丹药塞进嘴里,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