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夜色，因为方雅带来的那份“密报”，而变得不再宁静。
湖面上的风吹进餐厅，带着阿尔卑斯山巅的寒意，让原本温馨的烛光都摇曳不定。
陈语柠有些担忧地看着周致远，小手在桌下紧紧攥着他的手。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碳足迹”、“反补贴”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她能感觉到，那个刚刚才打赢了一场漂亮胜仗的男人，又要去面对一场更凶险的战斗了。
周致远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方雅，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冷静。
“方总监，多谢你的情报。”
周致远端起酒杯，将杯中那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一饮而尽。
动作豪迈得像是在喝二锅头！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现在，我该去干活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现在？”
方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午夜了，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倒个时差？”
“没时间了。”
周致远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与疲惫完全不符的火焰。
“欧洲人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我们不能再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而且，”
他看着方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对付这帮喜欢‘讲规矩’的老牌贵族，你不能等他们把规矩定好了再想办法去钻空子。”
“你要做的，是在他们制定规矩之前，就先把自己变成——规矩本身。”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方雅和陈语柠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去。
留给她们一个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的背影。
……
回到酒店，周致远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直接走进了那间被改造成了临时作战室的行政套房。
套房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孙晓峰和几个核心的市场、法务高管都还没睡，正围着一张巨大的白板，激动地讨论着明天该如何将“麋鹿测试”的胜利，转化为席卷全欧洲的公关风暴。
“……必须把那个瑞典记者的视频循环播放！标题就用——《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臣服》！”
“还有那个瑞士老头的订单！OldMoney的认可！这可是咱们打进上流社会的敲门砖啊！”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所有人的狂欢。
周致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别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屋子里所有的热烈气氛。
“各位，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方雅给他的那份文件，投射到了中央的大屏幕上。
当“反补贴调查”和“碳足迹追踪法案”这两个充满了杀气的词汇，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是什么意思？”
孙晓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红光迅速褪去。
“意思就是，”
周致远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碳足迹”三个字
“欧洲人打不过我们的产品，就开始跟我们耍流氓了。”
“他们要用环保的大棒，把我们活活打死在欧洲的大门之外。”
“这是专利战之后，更高维度的绞杀！”
在周致远简明扼要的解释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这背后那阴险的逻辑和致命的杀伤力。
“我操！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个年轻的法务气得直拍桌子，“这不就是预设罪名吗？碳排放怎么算？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没错，这就是他们的阳谋。”
周致远的声音冰冷，“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把绞索套到我们脖子上。”
“他们想玩环保，想玩碳中和？”
“好。”
周致远猛地转身，在那块巨大的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以环保，对抗环保！”
“从今天起，昌明汽车，要成为全世界最环保的汽车公司！”
“不是口号上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连通了国内的总部。
电话那头，是早已进入待命状态的李怀和林振国。
“老李，老林，听得到吗？”
“在呢周总！日内瓦那边打得漂亮啊！咱们公司的股价今天又涨停了！”
电话里传来李怀兴奋的声音。
“别高兴了，出事了。”
周致远没有寒暄，直接将情况通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周致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下达两个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第一，老李，你负责供应链。
立刻成立一个‘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算小组’！”
“我要你在三个月之内，把我们昌明从一颗螺丝钉的开采，到一辆整车的报废回收，所有环节的碳排放数据，都给我算得清清楚楚！”
“小到供应商工厂里的一盏灯用的是火电还是水电，大到我们运输整车的货轮烧的是什么标号的柴油！”
“我要一份，比那帮德国人做的还要详细，还要严苛的——碳档案！”
“这……这工作量也太大了！”
李怀在那头哀嚎，“这得把咱们几千家供应商的老底都给翻个底朝天啊！”
“那就翻！”
周致远厉声喝道，“告诉他们，未来所有想进昌明供应链的企业，这份碳档案都是硬性门槛！谁不配合，谁就滚蛋！”
“第二，老林。”
周致远转向了蜂鸟能源的方向，“你那边，更重要。”
“立刻暂停所有在沿海地区的扩产计划。”
“我要你带着最好的团队，立刻飞一趟——四川宜宾。”
“四川？”
电话那头的林振国也愣住了，“去那里干嘛？那里山路十八弯，交通不便，供应链也不成熟啊。”
“那里有一样东西，是沿海没有的。”
周致远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那片被灯火点亮的黑暗，眼神深邃。
“有——全世界最便宜、最干净的绿电。”
“那里有金沙江，有向家坝和溪洛渡两大世界级水电站！”
“我要你在那里，在金沙江畔，给我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零碳超级工厂！”
“从工厂的电力供应，到生产过程中的能源回收，再到废料处理，所有环节都必须是100%的清洁能源！”
“我要让蜂鸟能源，成为全世界第一家，能生产出‘零碳电池’的公司！”
“这……”
林振国倒吸一口凉气，“周董，这投资……恐怕是个无底洞啊！”
“钱，我来解决。”
周致远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你只需要把技术给我落地。”
“我要用这座工厂，狠狠地，抽那帮欧洲人的脸。”
“他们不是要跟我们算碳足迹吗？”
“好啊。”
周致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当他们的电池还在烧着德国的煤炭时，我们的电池，已经用上了来自青藏高原的雪山融水！”
“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我要在环保这个战场上，比他们更环保，比他们更激进，比他们更‘政治正确’！”
“我要让他们制定的那套规则，最终变成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