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在晨光中透着一股狠厉,他身披重甲,胯下战马嘶鸣。
身后,李典、张绣、韩浩三员副将夏侯惇驻马于临淄城外的教场之上,晨风吹拂着他身后的红色大纛,猎猎作响。
他伸手抚摸着胯下那匹西域进贡的枣红战马,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身为曹营头号猛将,他何尝不知道这次出征的意义?
主公被刘弥那厮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袁绍这只老狐狸露出破绽,若是我能一举拿下平原,不仅能雪昔日之耻,更能为主公打通向北的通道。
夏侯惇看着身后整齐列阵的三万大军,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这阵容,说是精锐,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李典稳重,张绣诡诈,韩浩刚猛,董昭、满宠更是智计百出。
“兵……还是太少了。”
夏侯惇在心中暗叹,
“若是当年在兖州全盛之时,这种仗何须我亲自出马?
随便派个偏将也就罢了。
可如今,主力损失殆尽,这三万人,是青州最后的血本。
若是败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狠狠地夹了一下马腹,将心中的不安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杀气。
“管他刘弥有多少兵,挡我路者,死!”
……一字排开,皆是当世悍将;
崔琐、朱盖、董昭等参军事紧随其后,运筹帷幄;
满宠为军师,那双眸子更是精光四射。
三万大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地从青州治所临淄出发,直扑平原郡。
这一次,夏侯惇是憋着一肚子火的,誓要将袁谭打残,报昔日的一箭之仇。
看着这雄壮的军容,曹操心中却是一阵苦涩。
这阵容,确实豪华,大将如云,谋士如雨。
可这兵……三万,已经是青州目前能拿出的极限了。
如今的青州,尴尬到了极点——兵少将多。
能打的将领有一大把,能指挥的谋士有一大堆,可就是能听指挥的兵丁没多少。
曹操看着这“豪华”的出征队伍,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然而,曹操这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锦衣卫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就已经将夏侯惇出兵的消息,送到了数百里外甘陵前线的刘弥案头。
刘弥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孟德啊孟德,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刘弥大笔一挥,迅速下令。
传令徐州!
让乐进立刻重兵北上,直逼莱芜!
告诉乐进,不用硬攻,但是声势一定要大,要把曹操吓尿了,让他无力北顾冀州!
再传令!
徐晃出泰山郡,向济北国进发,先攻高唐城!
视情况而定,要么北上平原城抄夏侯惇的后路,要么西进同本王汇合,夹击甘陵城的袁绍!
刘弥的意图很明显: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
前线,夏侯惇大军刚出临淄没两天,行军途中,一匹快马如飞般冲来。
临淄,丞相府。
曹操正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孟德啊孟德,你这是在赌博。”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虽然表面上气势汹汹,但他心里清楚,这三万大军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
若是这一去,平原没打下来,老家再被人偷了,那他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只能去投奔那个虚伪的刘表或者无能的袁绍了。
“我这一生,败过,逃过,跪过,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脚下踩的是薄冰。”
曹操看着沙盘上那个标注着“甘陵”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
“刘弥……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报——!将军,临淄急报!”
曹操勒马停住,接过军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原来,前线曹洪传回战报,徐州方向的乐进大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主力再次北向,如同一把利刃直指莱芜,距离青州的心脏——临淄,仅仅只有百里左右!
“刘弥!!!”
曹操仰天大吼,咬牙切齿,声音凄厉。
曹操本以为这次自己可以趁着袁绍被揍,翻身一把,吞下平原郡,扩充实力。
没想到这屁股还没坐热,后院就起火了。
这刘弥到底是不是人?
他哪来的这么多大军?!
曹操气急败坏,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大骂不止,
“并州方向起码五万人在进攻冀州,我不说,那是关羽;
兖州出发在甘陵前线的大概八万,那也是精锐主力;
现在扬州平乱起码五万,徐州居然还能抽出三万大军压境青州!
那他刘弥的老巢睢阳到底还有多少人马?!”
曹操心中一股邪火乱窜,突然,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刘弥主力尽出,老巢空虚……”
曹操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是不是可以孤注一掷,奇袭睢阳?
只要擒了刘弥家眷,或者端了他的老窝,这局势瞬间就能翻盘!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疯狂生长,曹操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自己能成。
然而,就在曹操沉浸在这个“白日梦”里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主公,醒醒。”
正是郭嘉。
郭嘉手里提着酒壶,眼神有些迷离,但看着曹操的目光却异常犀利。
“奉孝,你这是何意?”
曹操一愣。
郭嘉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主公是不是在想,趁刘弥主力在外,奇袭睢阳,一举定乾坤?”
曹操被说中心事,也不尴尬,只是盯着郭嘉:
“难道不可行?”
郭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主公,您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秦王了。”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刘弥的大军数量,起码在四十到五十万之间。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郭嘉伸出一根手指,
“他现在在外作战的兵力,我们就看得到的,豫州还有十万左右在机动;
至于他那些军师,荀彧、荀攸、贾诩、陈群等人,这几次大战都没怎么出战,他们应该都在睢阳,或者说,在统筹全局。
这说明了什么?”
曹操眉头一皱。
郭嘉接着说道:
“还有雒阳、长安两京的宿卫军,虽然没动,但也是兵马。
再加上刘弥最近吸纳的流寇、降卒,刘弥手上起码还有十五万左右的主力,在后方或者在睢阳周围机动!”
“十五万?!”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冷却了一半。
郭嘉冷笑道:“这十五万还是保守估计。
机动的主力,都比主公您青州所有的兵加起来还要多!
您想去奇袭睢阳?
那是送死!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想拿回平原郡,结果把青州大本营给丢了。
到时候,主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郭嘉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曹操心中的火焰。
曹操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
罢了……罢了。
奉孝言之有理,刘弥这厮,底牌太厚,我都不知道他底气到底有多厚。”
曹操心里算了一笔账:
先前自己坐拥完整的兖州和青州,都没能拿下只有豫州、并州的刘弥。
现在倒好,刘弥坐拥兖州、豫州、徐州、扬州、并州,还有大汉中枢司隶!
这六州之地,夸张点说,这会刘弥都拥兵百万了。
跟这种庞然大物硬碰硬,那是找死。
“现在,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曹操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恢复了冷静,
“尽可能保住青州的前提,收回平原郡。除此之外,任何冒险的动作都不要做。”
曹操看着舆图,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传令曹洪,必须死守防线,一旦乐进真的进攻,不能让他突破!”
曹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咬牙做出了一个让他肉疼的决定。曹操喃喃自语,心中那个名为“侥幸”的气泡彻底破灭了。
“是啊……若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我又怎么配称一世枭雄?”
曹操苦笑一声,颓然坐在椅子上。他转头看向舆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代表着刘弥的势力范围。
六州之地!
那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地盘。而现在,刘弥不仅拥有了,还能肆意挥霍兵力。
“奉孝,你说得对。”曹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疯狂褪去,重新恢复了那份深沉的阴狠,“我太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平原郡的位置,又划过齐国防线。
“既然奇袭不行,那就只能硬顶。”
曹操咬着牙,心中在滴血,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保住青州,拿回平原。除此之外,任何冒险的动作都是自杀。”
他转过身,看向帐外的传令兵,声音沉痛而坚决:“传曹休进帐!”
……
片刻后,年轻的曹休大步走入帐内,英姿勃发。
“曹休听令!”
曹操看着这个曹氏家族的后起之秀,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狠心压下。
“命你带领一万骑兵,三万步兵,即刻支援曹洪,死守齐国——北海防线!”
“曹休听令!”
年轻的曹休闪身而出:“末将在!”
“命你带着一万骑兵和三万步兵,即刻出发,支援曹洪!”
曹操说到这里,心都在滴血。
那一万骑兵,可是他曹操翻盘的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