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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甘陵困局
    夜色如墨,甘陵城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审配面色枯槁,眼中布满血丝,他指着舆图上那空荡荡的北门,声音沙哑却急切:

    颜良将军!

    不能再这样死守了!

    刘弥那厮留出北门不攻,显然是‘围三缺一’,意在乱我军心,或者诱我突围后歼灭。

    但我军亦可将计就计!

    王修在一旁点头附和,拱手道:

    将军,正如正南所言。既然北门空着,我们何不出兵,在城外立下大营,与甘陵城互为犄角?

    这样一来,进可策应城内,退可扼守粮道,更可分刘弥之兵势。

    若刘弥攻城,我营可袭其背;

    若刘弥攻营,城中可出兵夹击。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个打法。

    李孚却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此时出兵,凶多吉少!刘弥治军严整,北门看似无兵,实则必有伏兵监视。

    我军一出城,便在平原之上,无险可守。

    且刘弥骑兵骁勇,若趁我军立足未稳冲杀,那城外大营岂不成了送死之地?”

    陈震也叹气道:“是啊,如今士卒疲惫,士气低落。莫说出兵立营,就是守城都勉强。依在下之见,不如……避开锋芒,另选决战之地?”

    “避开?往哪避?”

    另一名将军急了,“这是主公的冀州大本营!丢了甘陵,信都还守得住吗?”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不如……趁夜出兵,奇袭刘弥大营!只要杀了刘弥,那些豫州军群龙无首,必败!”

    又是一阵争吵。

    颜良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有力气使不出,有主意定不下。

    白天被刘弥的“霹雳弹”炸得心惊肉跳,晚上被“惊魂计”搞得神经衰弱,他是真的没主意了。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屏风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威严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住口!”

    众人一惊,连忙转身行礼。

    只见袁绍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休息了两天,肋骨稍微好些,但他心急如焚,实在躺不住了。

    “主公!您伤势未愈,怎可操劳?”

    审配急忙劝道。

    袁绍摆了摆手,忍着胸口的剧痛,艰难地坐了下来:

    “我若不来,是不是你们打算把甘陵城拱手让人了?”

    颜良连忙站起,将众人的争论如实汇报了一遍。

    审配再次进言,力主出兵立营,甚至再次提出了夜袭大营的冒险计划:

    “主公,如今刘弥大举围攻,我军士气低落。唯有主动出击,方能打破僵局!若是一味死守,待到士卒心力交瘁,不用他攻,我们就垮了!”

    随袁绍在身边的亲信审图也附和道:“正南之言有理。刘弥虽然势大,但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们若是在城外立营,深沟高垒,与他耗下去,他必乱。”

    李孚则苦苦劝谏:“主公!兵法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刘弥现在锋芒最盛,此时出击,正是以卵击石啊!”

    一时间,大帐内再次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袁绍坐在上方,看着这些平日里自诩才智过人的谋士们,心中却是一片迷茫。

    听谁的?

    听审配的?

    万一出兵被灭,甘陵城更危险。

    听李孚的?

    一直守下去,粮草能撑多久?外援又在哪里?

    刘弥的夜袭骚扰如同梦魇,搞得人心惶惶;

    白天的猛攻又如同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袁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眼神闪烁不定。

    他想起了昔日那个统领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自己,那是何等的风光。

    可如今,却被一个曾经瞧不上的刘弥逼到了这步田地。

    “够了!”

    袁绍猛地一拍桌子,胸口气得一阵翻涌,剧烈咳嗽起来。

    众人吓得立刻闭嘴。

    良久,袁绍才喘匀了气,眼神变得有些颓丧,又有些无奈。

    “争来争去,并无良策。”

    袁绍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不堪,“夜袭?

    刘弥狡诈非常,夜间伏兵重重,谁去谁死。

    出兵立营?

    士卒疲惫,此时出城列阵,只怕立足未稳便被骑兵冲散。”

    袁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传令,再守一阵子再说!”

    “各将军加强城防,修补被损毁的城墙垛口。

    所有士卒和将军,轮流值守,务必保证城头有人。

    至于刘弥的那些夜间袭扰……”

    袁绍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不用理会!任他敲锣打鼓,我自岿然不动!

    谁要是敢因为外面有动静就擅自出击,定斩不饶!”

    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被刘弥打怕了,不得不采取的“鸵鸟政策”。

    ……

    就在袁绍在甘陵城里纠结守不守的时候,北方的局势,已然天翻地覆。

    并州都督关羽的大军,自破下曲阳后,根本没有丝毫停歇。

    他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绕过坚守的巨鹿郡部分据点,直插安平国的阜城。

    这招“围点打援”或者说“声东击西”,玩得炉火纯青。

    守卫阜城的官员及守将,在城头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卷起的漫天黄沙,彻底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守将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并州军不是还在巨鹿郡攻打下曲阳吗?

    怎么一下子隔着巨鹿,跑到我们安平郡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隔着宽阔的漳水河,关羽的并州军大营已经遥遥对准了阜城。

    看着对岸那旌旗蔽空、杀气腾腾的并州军,尤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关”字大旗,阜城守将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快!快发急报!向信都求援!向主公求援!”

    信使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出城门,分别送往信都和甘陵。

    同时,从南行唐出发的并州偏师,廖化和吴班率领的轻骑,已经如鬼魅般兵临中山国的上曲阳。

    中山国,本来是袁绍大后方的一块肥肉,如今却门户大开。

    ……

    而在东边,青州。

    曹操站在城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西北方向。

    探子不断送来消息:

    袁绍主力在甘陵被刘弥死死压制,陷入泥潭,损兵折将。

    曹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本初啊袁本初,你也有今天。”

    曹操想起了之前的深仇大恨。

    当年从寿张撤退时,袁谭那个小子竟然敢偷袭夏侯惇,导致夏侯惇损失惨重,差点没回来。

    这笔账,曹操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曹操猛地回身,下令:“传夏侯惇将军进帐!”

    片刻后,独眼的夏侯惇大步走入,那个眼罩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主公,可是要打?”

    夏侯惇迫不及待地问道。

    “元让,报仇的机会来了。”

    曹操指着舆图上的平原郡,

    “袁绍现在自身难保,平原郡空虚。

    你领兵三万,目标平原郡!

    给我狠狠地打,把袁谭打回娘胎里去!”

    夏侯惇大喜过望,眼中凶光毕露:“诺!定不辱命!”

    ……

    曹操出兵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袁谭这里。

    此时的袁谭和郭图正在历城。

    袁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曹操……曹操居然在这个时候捅刀子!他安的什么心!”

    郭图坐在一旁,手里摇着羽扇,虽然心里也慌,但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大公子莫慌。”

    郭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曹操此来,必是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我们若死守孤城,恐重蹈甘陵覆辙。”

    “那依你之见?”

    郭图指着城外的方向,建议道:“历城城池坚固,但若被围困也是死路一条。

    属下建议,派一员上将,领兵一万,在城外安营扎寨,与历城成为犄角之势。”

    “这样,一来可以互为支援,避免如今主公在甘陵城那种四面被围、孤立无援的窘迫处境;

    二来,若曹操大军来袭,我们可以出城夹击。

    即便曹操用刘弥那套夜间袭扰的战术,我们有两处据点,也能互相照应,不至于全军崩溃。”

    袁谭一听,觉得有理。

    现在的局面,甘陵就是个反面教材,他可不想把自己也装进那个死局里。

    “好!就依此计!”

    袁谭当即下令,命严敬领兵一万,出城驻守。

    在严敬临行前,袁谭特意把他拉到一旁,千叮咛万嘱咐:

    “严敬将军,这一万兵马可是平原的精锐,一定要给我看好了!

    营寨一定要安扎得坚固些,深沟高垒,不可马虎!”

    袁谭显然是被曹操的名头和刘弥的手段吓怕了,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哨兵和夜不收给我放远一些!

    再远一些!

    若是晚上有什么动静,千万别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严敬领命,带着一万人马出城而去。

    虽然袁谭觉得这样稳妥,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真正的大战略面前,这种小心的布局,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往往只是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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