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深处,斜阳将山影拉得老长,暮色如烟,悄然降临在这片荒岭野林。风过枝头,偶有鸟雀惊飞,林间幽寂森冷,唯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踩碎落叶枯枝,沉稳而急促地传来。
忽然,只见林中一棵老树上,挂着一包布裹的物什,被风一晃,松脱而下。下方一人正勒马而行,猝不及防,顺手接住,刚要细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皱眉低喝一声,立刻将其掷地。那物包开处,赫然是一团新鲜马粪。
“谁人敢耍我?”
大和尚抬眼怒叱,正要追查,树上传来一道冷哼之声:“我在此候你多时,快让开,莫要被砸着!”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枝头轻捷落下,袍影掠风,稳稳立于林间草地。
来人身材瘦小,形容枯槁,一对圆眼神光炯炯,颔下八字短须微翘,头戴青巾,身披短甲长氅,背后斜背一口单刀。正是杨家旧将曾杰字福生。
彼时,曾杰本受命前往黑风岭探报消息,谁料深入山中后方才得知穆桂英与诸将军兵被困,粮草断绝,数日未进一餐,军心凋敝,情势危急。穆元帅令其火速返报求援,并谕令:“告知军士,救兵在即,务必死守片刻,断不能弃营失地。”
曾杰领命而归,涉险而出,至此树林,忽闻蹄响,见呼延云飞一骑疾驰而过,后头却追来一名赤膊大和尚。他登高望远,断定此人定为敌探,遂生一计,将路旁马粪包裹掷下,只为试其反应。
此刻落地,曾杰捻须冷笑,步前几步,拱手却非礼,道:“你这秃头,本是出家人,口诵慈悲,手却血腥。扫地不伤蝼蚁命,灯下不灭飞蛾魂,这些你皆忘却了?我今日奉命斩妖除害,你跪下磕头认祖,或可饶你一命。”
和尚目露凶光,冷然回道:“你是何人?”
“杨门将,曾杰是也!”他挺身立于松下,朗声自报家门,“你这凶僧叫什么?”
“老衲金刚僧。”
曾杰大笑:“你什么僧也好,既敢追我杨家后人,那便接招!”言罢,右手一抖,单刀出鞘,寒光一闪,脚下踏出游龙步,身影如猿似燕,猛扑而上。
金刚僧见他身形矫捷,却不以为意,双手拎起大铁铲,暴喝一声,猛然砸落。曾杰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身轻如燕,竟稳稳落在铲杆之上,犹如玩戏。
“你找死!”和尚怒吼,一抖手臂,力发如山,将曾杰抛出数丈之外。
曾杰在空中翻身而落,脚尖点地,稳如老树盘根。他拍了拍衣袖,冷笑不止:“好胆!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矬子爷的手段!”话落,刀锋再举,化作流光,身形连转,来回疾掠。
金刚僧凝神看去,竟见草地上似有数人奔行,虚实莫辨,刀影如电,时而砍头,时而戳腰,甚至连马后臀也不放过,令他应接不暇。
“好个猥矮之徒!”金刚僧心中恼火,眼露红光,口中念咒,气运丹田,一口真气灌顶,气势陡然升腾。
曾杰一刀劈落,正砍在和尚顶门,却听得“哐啷”一声,刀身震颤。和尚巍然不动。曾杰一愣,低头一看,竟是刀背击中,未伤分毫。
金刚僧大笑:“小子,还差得远哩!”他气定神闲,再度举铲扑来。
曾杰心中暗叫不好:“此人气功护体,刀枪难入,我岂能恋战。”他侧身避开铁铲,向远处望去,只见呼延云飞早已策马离林,踪迹皆无。
他心念电转,刀入鞘内,转身便走:“日暮西垂,今日便饶你一命。他日再会,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语罢如狸入林,去得极快。
金刚僧狂怒:“你休逃!”一拨马缰,追踪而去。
山风猎猎,寒月如钩,群山苍茫之中,曾杰一人奔行林莽之间。身形矮小,却疾如奔兔,沿着溪涧踏石过水,掠过荒径,穿林钻草,三绕五绕,终将那金刚和尚远远甩在身后。耳畔风声呼啸,曾杰回首望去,身后已无追兵踪影,他这才舒了口气,拨开荆棘,直往宋军大营而来。
宋营之内,灯火尚明,号角未歇,呼延云飞早已回营。此时他面容惨白,头盔斜歪,戎装染血,正在帅帐之中向老太君与苗从善讲述战事。
“那和尚,面如金铜,肢如铁石,刀枪不入,浑身赤体,力大无穷。我与他斗不过数合,便被震退。”呼延云飞语声沉沉,满脸羞愧。
帐中众将闻言,面面相觑,神情凝重。老太君眉头深锁,语声低沉道:“打得山口而不得其内,焉能救出呼杨两家之帅?”
苗从善亦拱手应道:“且慢发急,待曾将军回营,再作定夺。”
言犹未尽,忽听帐外一声朗笑响起:“哈哈,老太君,我曾杰回来了!”话声未落,一人风尘仆仆,衣衫染尘,迈步入帐。
众人齐望,只见来者身矮脸黑,目光如电,正是曾杰。老太君见状,忙问:“曾将军,可曾打探到呼、杨二帅消息?”
曾杰拱手答道:“老元帅有所不知,那二位大帅困守山中多日,粮草将尽,士卒饥疲,野菜果腹,狼狈之极。穆元帅托我回报,望元帅火速发兵,否则大军恐有覆没之虞。”
说罢,他脸色凝重,又补上一句:“途中我曾遇一僧,名唤金刚,此人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老太君眉头越蹙越紧,沉声问道:“山口守备如何?是否还有他路可通?”
曾杰道:“另有一条羊肠小径,需越涧攀崖,路径险绝,非我莫能通行。然大军若欲进山,唯此山口一处可通。”
帐中众人默然无语,一时无计可施。曾杰立于帐内,眉头紧锁,双指轻弹脑门,心中暗思良策,来回踱步,神情专注。良久,眼中忽地一亮,仿佛有电光划过,他转身拱手道:“老太君,诸位将军,不必忧心,我已有计策。诸位且去安歇,明日便可破敌。”
老太君道:“将军欲往何处?”
曾杰沉声答道:“我入敌营,取那和尚首级!”
众人一惊,苗从善皱眉道:“此计虽妙,然太过冒险。”
曾杰昂首挺胸,道:“为救呼杨两家之帅,便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将军之责,岂可惧死?”
众人听之,皆动容。
曾杰续道:“诸位且安心,天明之前我必归。若归不得,日出归;若仍不得归,日落归;若再无消息,请为我烧纸焚香。只盼今夜成事,斩僧破敌,一扫山口重围。”
老太君望着曾杰远去的背影,眼中浮起一抹沉痛与敬意,轻声道:“曾杰,真英雄也。”
曾杰离营之后,施展轻功,风驰电掣,不多时便奔抵山口附近。他藏身树后,仰头望去,只见山口两侧灯火辉煌,岗楼林立,巡兵来往如织,刀枪寒光映月,密不透风。他暗叹一声:“这和尚果然狡猾,山口布防如此严密,强攻无望。”
思忖片刻,他绕过正门,奔至山口旁侧,见一片绝壁峭崖,夜色中寂静无人。他从囊中抽出爬城索,抖腕掷出,挂住岩石棱角,便如猿猴般攀援而上。霎时,他已如履平地,登至山顶。回望营火如星,心中定了定神,又悄然下坡,潜入山后。
群山沉沉,夜色如墨,山风卷过松林,发出低低呜咽之声。曾杰身形如鬼魅,穿林踏草,直奔连营深处。
此时连营之中更鼓响起——“梆!梆!咣——咣——”,时至三更。帐幕之间灯火稀疏,兵士或伏或卧,鼾声隐隐传来。曾杰凝神细听,心道:“此刻正是动手时机。”
他屏息凝神,贴地而行,如蛇行草间,往金刚僧所居中军大帐摸去……
夜色沉沉,阴云密布,山风呼啸如鬼啼。曾杰一身短打,伏于乱石之后,眼中精芒闪动,浑身戒备。他甫一从小道摸入山寨边缘,便觉寒意透骨,似有异状。果不其然,前方山道上,一对更夫并肩而行,灯笼晃动间光影斑驳。
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清晰可闻。
“今夜莫大意,山口冷得很,我脖后直冒寒气。”
“宋军都在山外扎营,有金刚长老坐镇,怕什么?”
“可这长老一人之力,怎抵得住穆桂英、萧赛红这些将门虎女?”
“你我只管巡夜便是,方才大帐设宴,赏肉半斤、浊酒一觞,众将士喝得面红耳赤,哪还有心思巡营。”
曾杰隐身暗处,将二人言语听得一清二楚,心念电转,目光一寒,蓦然跃身而出。寒光一闪,一人应声倒地,鲜血喷涌。另一个更夫尚未回神,已被曾杰扣住咽喉,惊骇欲绝。
“住口,若敢出声,我立刻割断你的喉管。”曾杰目光如刀,低声喝道。
更夫战栗不止,连连点头求饶。
“想活命就说实话,金刚僧如今何处?”
“在……在中军大帐……诸将正陪他饮宴。”
“帐在何方?”
“就在前面松林左侧。”
曾杰冷哼一声,将那更夫嘴塞破布,手脚缚紧,拴在树下,再拔刀直奔大帐而去。
穿林越草,不过盏茶功夫,果见前方一座军帐灯火辉煌,酒声喧哗。曾杰止步帐外,屏息凝神,只听帐中众人推杯换盏,语声嘈杂,尽是称颂金刚僧之言。
“长老神勇,白日一战,呼延云飞中掌而退,那矮个儿锉子也败阵而走,若非您镇守山口,险些叫宋军破营。”
金刚僧的声音随之响起,粗浊有力:“些许匹夫之勇,岂能逃过贫僧铁掌?他若再敢来,我双指便叫他命丧当场。”
外头的曾杰听得牙关紧咬,双目喷火。他心头怒火翻腾:好一个狂僧,我偏要取你性命!
这时帐中传出金刚僧之声:“时候不早,众人且歇。明日宋兵若来,待我亲自迎敌。”随即命人掌灯回帐。
曾杰立刻闪入黑影之中,只见两名军卒提灯护送金刚僧而出。他悄然尾随,待三人入内,灯火点亮,军卒退去,金刚僧亲手关门落栓。
帐内灯光透出帘缝,曾杰趁隙探视,只见那和尚脱下僧衣袈裟,仅着一件白褂红裤,袒胸露腹,懒坐榻上,背后倚着那柄沉重的月牙连环铲。片刻后,他仰面而卧,鼾声大作。
曾杰藏身不动,静如雕塑,屏息以待。又过一炷香工夫,时近三更,他判定和尚已沉入梦境,遂拔刀悄然逼近帐门。
刀尖一绞,门闩应声而断。曾杰如影潜入,脚步无声,杀气暗涌。待至榻前,只见金刚僧头朝里、脚朝外,鼾声不绝。曾杰咬牙提刀,直取其腹——
怎料电光石火之间,那和尚猛然抬腿,如山岳崩塌,呼啸扫来。曾杰身形疾闪,仍被一脚擦中腹侧,只觉气血翻涌,几欲跪倒。
原来那金刚僧自进帐便觉有人尾随,暗藏杀机,佯装酣眠,实则设伏。此番出腿,势大力沉,若非曾杰身形灵巧,这一脚便能将他踹作重伤。
曾杰中了一脚,只觉胸中气血翻涌,踉跄一声跌坐地上,尚未来得及挣扎起身,便见那金刚僧已站起身形,双眼圆睁,满面怒容。
“阿弥陀佛!”那和尚低喝一声,左脚前踏,右手探向案旁,正是要取他那柄沉重的月牙铲。方才那一脚,虽然踹得曾杰跌倒,却并未致命,金刚僧心知刺客未死,便欲挥铲反击。
曾杰见状,心神大骇,胸中虽痛,却不敢怠慢,急思脱身之策,忽然翻身打滚,连翻数周,扑棱腾起,竟如地龙翻腾般滚出帐门。金刚僧怒喝:“哪里走!”扛起月牙铲,疾步追出。
山风微动,晨雾未散。帐前营后,尘沙翻卷,曾杰早已没入前方浓密山林。金刚僧脚下生风,快步直追,踏上岭间小道。
待奔入山路,远处一影闪动,和尚目光一凝,认出正是曾杰。他心头火起:“这小子送我一包马粪之仇,今日岂能轻放?”咬牙切齿,提铲疾呼:“锉小子!给我站住!”
这金刚僧并非庙中修行之流,乃马上征战之悍僧,步下功夫更是了得。曾杰虽灵巧诡诈,奈何体力稍逊,一路奔逃,已觉气喘如牛。回头一瞥,只见那和尚紧追不舍,心中惊叫:“这秃驴命真硬,竟然还追上来了!”
前有山道蜿蜒,后有死敌紧追,曾杰急中生智,未往宋营折返,反而转头折向正北。他识得此地山林密集,若能钻入林中,或可避敌耳目。
枝叶婆娑,林影幽深,曾杰弯腰低身,穿行其间,左闪右避,宛如山狸藏踪。金刚僧随之闯入林中,却被他牵着鼻子乱转,不消片刻,竟已失了人影。
山雀啼鸣,晨光乍现,旭日初升之际,曾杰终于甩开身后追兵。他伏在一棵老树后,大口喘息,额角冷汗直淌:“呼……这回算是捡了条命,若非我有这手十八滚的绝技,怕是命丧黄泉了。”
腹内早已空空如也,肠鸣如鼓。曾杰瞧着林外村庄炊烟袅袅,便拍了拍衣裳,整整衣冠,迈步而去。穿过一条曲巷,踏入村中,只见村头一家饭馆,门楣整洁,楼阁高耸,颇显阔气。
他直入门中,朗声道:“有饭没有?”
堂信忙应:“吃饭请上楼。”便引他踏上木梯。楼上人少,窗明几净,晨风穿窗送香,堂信为他整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客官,您要点什么?”
曾杰道:“四个菜,两壶酒,再添两碗米饭。”
堂信应声而去,不多时,将饭菜一一端上。菜色颇精,有酱烧牛肉、葱油鸡片、素炒香笋,尚有一碗热腾腾的老鸭汤。曾杰坐下倒酒,酒香扑鼻,刚端杯欲饮,忽思及方才惊魂未定,便放下酒杯,自语道:“那和尚若再追来,我岂不又得逃命?”
念及此处,他不禁抬头望向楼梯,恰在此时,楼下忽有洪亮之声传来:“掌柜的——”
脚步声渐响,楼梯上走出一人。堂信掀帘一看,竟是一位大和尚。曾杰一瞧,心头猛跳:这不是那金刚僧么?
他急忙低头,屏息敛气,身子往椅下缩去。眼珠一转,趁人不备,竟迅速钻到桌子底下,手扶桌脚,整个人隐没其下。
那和尚昂然步入,袍袖拂地,目光扫视一圈,对堂信道:“给我寻一张净座。”
“长老请坐。”堂信领他至角落一桌,和尚盘膝坐定。
“来点什么?”
“清斋一席。”
不多时,素菜便送上。和尚端碗未动,楼下又有人叫唤:“来人哪——”
堂信刚应完,一道人影已登上楼梯。此人不过二十出头,身长不过四尺余,骨瘦如柴,手中提着一只黄瓷瓦罐,罐中装着馊饭残羹,气味扑鼻,竟已生蛆。
小乞儿步入楼上,眼神四顾,拉高嗓音喊道:“有座没?给我摆一张。”
堂信见他模样邋遢,冷眼斜睨,道:“穷哥儿,吃饭去对门,那边卖豆腐脑。”
谁知那小乞儿压根不理,走到一空桌旁坐下,咚地一声放下瓦罐,开口便道:“来一席上等海味!”
堂信皱眉:“你有钱么?”
“问这做甚?”那小乞儿手伸入怀中,竟掏出一锭亮闪闪的银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瞧!”他冷笑道。
堂信见那小乞丐掏出一大块银子,眼睛顿时亮了,哪里还敢怠慢,转身就朝楼下高声招呼:“上等宴菜,海味席一桌!”
楼上灯影摇晃,油烟与酒香交织在一起。小乞丐坐在桌前,翘着腿东张西望,忽然瞧见角落里端坐着一名秃头和尚,袈裟半披,神色阴沉。他咧嘴一笑,声音不高,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楚:“怪事了,这年月,连驴也会上楼吃饭。”
和尚眉头微动,胸中一阵不快。一个乞儿竟敢当众讥讽自己,他心头火起,却仍压住性子,只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低下头去端起饭碗。他不愿在这等地方多生枝节,只想着填饱肚子,再寻宋将算账。
可那一口饭尚未入口,脚踝忽然一紧,像被铁钩钩住一般。
和尚心头猛跳,低头一看,只见桌下影子一晃,有人伏地而行。不是旁人,正是曾杰。
曾杰缩在桌下,眼神冷厉。他见和尚要进食,心中暗暗叫苦:这人若吃饱喝足,再想制他便难如登天。不如趁此时下手,拼个生死。
他在桌腿间游走,悄无声息地摸到和尚脚下,猛地伸手,将那只脚脖子死死拽住。
和尚反应极快,几乎在被抓住的瞬间便猛然抬腿一踢。这一脚挟着劲风,却被曾杰提前闪过,重重踢在桌案之上,只听一声闷响,整张桌子翻倒,碗盘滚落,汤水四溅。
楼上顿时乱成一团,吃饭的客人惊呼着四下逃散,木梯被踩得咯吱作响,转眼便只剩下翻倒的桌椅和弥漫的酒气。
曾杰翻身跃起,站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他盯着和尚,眼中寒光闪动,声音低沉却锋利:“躲了你一路,今日在这里了断。”
和尚缓缓站起身来,脸色阴沉。他这才认清眼前之人,心中杀意翻涌:“原来是你这个宋将,今日正好送你上路。”
小乞丐在一旁听得分明,一听“宋国大将”四个字,心中顿时一震,立时明白谁是敌,谁是友。他眼神一冷,也不多想,俯身抄起脚边那只黄瓮瓦罐。
瓦罐里残着腐饭与秽物,他双手一抡,用尽全力朝和尚掷去。
一声脆响,瓦罐不偏不倚,正扣在和尚的光头上,碎裂开来。污秽飞溅,泥水与碎片顺着他的脸颊淌下,场面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