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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7章 满城水军出动
    赵承乾在窗前站了许久。

    隔着厚重宫墙,隐隐传来打更太监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了。

    赵承乾用力搓了搓脸,让冬夜冷空气倒灌进肺里,脑子彻底清醒。

    他大步走回御案前,稳稳坐下。

    这一次,他眼里的挣扎和憋屈一扫而空。

    “那两份底册,既然是林昭的手笔,他肯定还留了后招。”

    赵承乾的手指在青玉镇纸上轻轻叩击。

    “光凭这份摘要,在朝会上堵不住郑良甫的嘴。那帮人肯定咬死是户部造假,说孤偏袒神灰局。”

    宋濂心里暗暗点头。

    太子这波终于是上道了,没再纠结什么帝王自尊,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殿下圣明。林大人确实留了杀招。”

    宋濂从袖口摸出另一份叠得四四方方的文书,双手呈上。

    “这是大同和吴县五万受惠百姓,联名按下的万民书。”

    赵承乾眼皮狂跳,一把抓过文书猛地抖开。

    粗糙的麻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刺眼的红指印和歪歪扭扭的名字。

    这哪是一张纸,这是五万条人命沉甸甸的重量!

    “另外,林大人从大同和江南秘密调了十三个人进京。”

    宋濂语气依旧平稳。

    “这十三人,涵盖了神灰局和织造公会所有底层行当。矿工、修路工、织女,全齐了。”

    “人今晚就已经在南城落脚。”

    赵承乾听得直吸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林昭胆子肥到了这地步,直接把活人证弄到了天子脚下!

    “林昭是疯了吗?想让他们去敲登闻鼓?!”赵承乾声音瞬间拔高。

    “登闻鼓一响,整个京城都得翻天!那可是天大冤情才能碰的玩意儿。”

    “真闹到那一步,卫渊随便扣个聚众谋逆的屎盆子,神机营当场就能把他们射成刺猬!”

    宋濂摇了摇头,神色淡定如水。

    “殿下稍安勿躁,林大人心里有数,登闻鼓绝对敲不得。”

    赵承乾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问这牌怎么打,而是直指核心。

    “万民书一出,卫渊那老狐狸会怎么接招?”

    宋濂心头一松,太子这算是彻底杀入棋局了。

    “卫渊毕竟是首辅,手段极其老辣。”

    宋濂条分缕析地拆解起来。

    “万民书一现世,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去核实真伪。”

    “他绝对会反咬一口,说咱们裹挟民意、以下犯上。”

    “甚至会直接指控殿下您勾结外臣、操弄民心,意图逼宫!”

    赵承乾脸色瞬间阴沉。

    这确实是卫渊能干出来的绝户计。

    谋逆的大帽子一扣,民生问题直接变成造反,到时候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

    “那这死局怎么破?”赵承乾紧盯宋濂。

    “破局的命门,就在这万民书怎么递上去。”

    宋濂冷笑出声。

    “这东西不能由殿下您拿出来,更不能去敲登闻鼓。”

    “他们只需要去一个地方,通政司。”

    赵承乾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骤然放光!

    通政司!

    掌管天下章奏、臣民密封申诉。

    大晋铁律:凡臣民有言国政得失、军民利病者,皆可赴通政司递状。

    “他们不是去告御状,是去陈情!”赵承乾反应极快,脑子彻底转过弯来了。

    “没错。”宋濂重重点头。

    “十三名百姓代表,带着五万人的万民书,去通政司递交陈情表。状告江南暴徒打砸工坊,砸了他们五万人的饭碗!”

    “通政司收到这种级别的状纸,依制必须立刻呈报御前,明儿早朝就得当众宣读!”

    宋濂看着赵承乾,压低了嗓音。

    “殿下要做的,根本不是亲自下场出招。”

    “您只需坐在龙椅上,等通政司使把这万民书念完,然后,顺水推舟。”

    赵承乾这回是彻底懂了林昭的毒辣算计。

    这特么叫什么?

    这叫借力打力,把火全烧到旧党后院,自己连个火星子都不沾!

    只要万民书走通政司的明路递上来,他这监国太子就是绝对公正的裁判。

    郑良甫不是喜欢拿太祖遗训压人吗?

    这五万底层百姓血淋淋的陈情书,就是砸碎他们伪善面具的最强太祖遗训!

    崇文殿内热浪滚滚。

    赵承乾在御案前兴奋地转了两圈,之前被卫渊逼出来的满肚子邪火,这会儿全变成了堪破棋局的亢奋。

    这手借力打力,简直赢麻了!

    林昭把五万人的生死账本和十三名活人证砸进京城,就等于往朝堂泼了一大桶猛火油。

    只要火一点,旧党那帮老狐狸就得焦头烂额去救火。

    可赵承乾刚爽了没两秒,脚步猛地停住。

    他扭头死死盯着台阶下的宋濂。

    “不对。”赵承乾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通政司使王培,那可是卫渊一手提拔的门生,纯纯的旧党铁杆。”

    “你让这十三个泥腿子去通政司递万民书,王培只要扫一眼落款,保准能看出猫腻。”

    “他随便扯个借口,说格式不对或者要核查真伪,直接给你压个十天半个月。”

    赵承乾冷笑出声。

    “等十天半个月过去,江南那帮织户早饿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卫渊的屠刀,也早就剁碎了大同神灰局。”

    “这万民书要是上不了孤的御案,那就是擦屁股的废纸!”

    面对太子的连番质问,宋濂不仅没反驳,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意。

    他那宽大的袖口掏了掏,竟又摸出一样东西。

    赵承乾看着宋濂那堪比百宝箱的袖子,眼皮狂跳。

    宋濂双手捧上一张薄薄的桑皮纸。

    这纸不同于之前那几份厚账本,上面印满了蝇头小楷,最上头直接排着加黑加粗的大字。

    抬头五个字:京城邸报抄。

    再往下,是一个能惊掉人下巴的吸睛标题。

    《大同矿工刘铁柱口述:三年前我在城门洞里等死》。

    赵承乾只扫了一眼标题,呼吸猛地一滞。

    “殿下说得对,通政司那个衙门口,本就是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所以臣打一开始,就没指望王培那老狗能老老实实把万民书递上来。”

    宋濂伸手点了点那份邸报抄件。

    “臣已经安排了三百个机灵的闲汉,外加城南十三家地下印书坊的伙计。”

    “明儿一早卯时之前,这份邸报的抄件,会整整齐齐码在京城六部衙门的台阶上。”

    “国子监的下马碑背面也会贴满。”

    “菜市口早市的每一个茶摊、包子铺,都会有人免费给街坊邻居评书一样念这段故事。”

    宋濂抬起头,直视赵承乾的眼睛。

    “到那时,京城上百万张嘴,都会津津乐道刘铁柱当年是怎么啃树皮的。”

    “都会议论大同和吴县那五万多人,是怎么靠机器活命的。”

    宋濂顿了顿,语气透着狠厉。

    “通政司压不压这封陈情表,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全京城的人都会盯着!”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赵承乾捏着桑皮纸的手骨节泛白,头皮一阵发麻。

    他紧盯着宋濂,后背直冒冷汗。

    林昭远在两千里外的大同,遥控算计朝堂局势也就罢了,毕竟他手眼通天。

    可京城这些三教九流的闲汉、地下印书坊的伙计,绝对不是林昭能隔空微操的。

    大同的飞鸽传书再快,也玩不出这种贴脸输出的市井手段。

    答案显而易见。

    这份杀气腾腾的市井邸报,是眼前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宋濂,自己一手炮制出来的!

    赵承乾看宋濂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本以为宋濂只是魏源手底下的幕僚,是林昭放在京城的高级传声筒。

    现在看来,格局小了!

    宋濂这看似温顺的模样下,藏着个敢自己下场掀桌子的狠角!

    能悄无声息调动三百多号市井混混,在天子脚下卷起这么大的舆论风暴。

    这手腕,这心机,简直是个怪物。

    赵承乾脑子里疯狂盘算。

    新党这帮人,从林昭到魏源,再到这宋濂,全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疯批。

    用得好,他们就是最顶级的神装,能把卫渊那帮老帮菜锤得稀巴烂。

    可要是掌控不住,这神兵利器随时会反噬拿刀的主人。

    作为大晋储君,赵承乾绝不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玩这种脱离掌控的把戏。

    他硬生生压下心头的忌惮,把视线重新挪回手里的邸报抄件。

    这文章写得极妙,没有半点文绉绉的酸腐气。

    通篇大白话,把刘铁柱的血泪史扒得明明白白。

    从饿死爹娘,到城门洞里等死,再到喝下那碗滚烫的肉粥。

    字字泣血,句句扎心。

    赵承乾看得连连点头。

    这大招一旦放出去,定能把郑良甫那帮清流的伪善面具撕得粉碎。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文稿最后一段时,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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