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紧贴着椅背,但空间有限,霍渊双臂跟个安全带一样把她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她本想把人推开,可他光着膀子,而她满手都是黑乎乎的碳灰。
霍渊仰头看着蒋昭,四目相对,他牙咬着她的拉链头,一点点向下拉,然后将脸不管不顾的往她衣襟里埋,发狠似地往里挤。
“我难受……”他声音声音闷在她胸口,哑得不成调,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谁教他玩儿,男人一滴泪,流到你心碎这一套的?
蒋昭甚至还低头闻了闻,也没喝多啊。
刚才他还搂着楚瑶的肩挑衅她。
“松开。”
冷硬的声音一出,埋在她怀里的人剧烈一颤,哽咽着吼回来:“我不!”
“我难受,”他重新把头藏进蒋昭的衣服,整张脸埋在她心口胡乱地蹭,香槟色睡裙上一片狼藉,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你疼疼我……”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是霍渊?
“别装了,霍……”
一声响亮的抽泣,硬生生打断她。
蒋昭低头,彻底愣住。
霍渊正仰着脸看她,眼泪在眼眶中渐渐蓄满,然后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嘴唇死死抿着,似乎在隐忍,那副脆弱又狼狈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酸。
“霍渊……”蒋昭抽出自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渊眼神涣散了一瞬,又重新聚焦,嘴唇一扁,像是要哭出来,“昭昭……你是我的昭昭啊……”
“那你刚刚在门外抱着谁?”蒋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他浑身猛地一震,这句话似乎将他的理智拉回。
“不……不是……”他慌乱地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想让你吃醋……想让你在乎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蒋昭偏开头,不想看他这副样子。
“昭昭……你就疼疼我吧……嗯?”声音嘶哑到说不成话,隔着衣服蒋昭能感到他体温很烫。
“你……”蒋昭声音发紧,“你吃什么了?”
霍渊不答,只是更用力地勒紧她的腰,语无伦次地哀求:“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我难受……昭昭,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一股陌生的、灭顶的疲惫感,突然淹没了蒋昭。
她其实跟霍渊那样做,挺煎熬的。
他不尊重她,只这一条。
她嘴里再逞强,再精神胜利,再好的体验感,都没办法弥补事后,心里那股屈居于人下的屈辱感。
暴力殴打、怒吼冷战,她所有的抵抗都像砸进霍渊这团看似柔软甜蜜的棉花,实则是荆棘,扎得她一身伤。
他哭泣示弱,他下跪忏悔,并不能掩盖他的过错。
她甚至怀疑地问——蒋昭,他真的这么不可原谅吗?
可是他的哭泣下跪,也他爹的不能解决问题啊。
他能感动自己,感动周围人,唯独感动不了她。
如果下跪就有用,那员工天天跪在地上磕头让老板给工资不就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角通红,汗渍泪痕糊了满脸的霍渊,想起的却是五岁缩在窗帘后,不让任何人靠近,只会盯着她看的小孩。
在相爱了很久的日子里,滋生出撕咬缠斗的恨意,又在示弱与哀求中妥协。
那绷了太久的神经,直接卡壳了。
算了。
她抬起沾满碳灰的手,缓慢的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发间。
“霍渊,”她声音空荡的,像是投降,“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句话对霍渊不亚于特赦令,他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望向她消沉的眼里,那里没有爱欲,只有深不见底的哀凉。
可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就是在赌。
因为尝过蒋昭对他的纵容,所以现在迟迟得不到就会变得丑陋。
忏悔、威胁、甚至故意刺激她都失败了。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要赌蒋昭对他残留的,从小就根深蒂固的心疼。
她的默许让霍渊获得了巨大的满足,亢奋到眼泪都止不住,连吻都是咸涩的味道。
恍惚间,蒋昭听到霍渊说:“你还在,你还是我的。”
“袁少,先生目前不方便见客。”管家颔首恭敬道。
袁野听到这话挑眉,嘴里细细咂摸着“不方便”三个字。
忽然听到一阵什么东西的倒塌声,向来音的方向看去,就见到霍贰门神似的守在一间房外。
他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晃过去,嘴角压都压不住,“你家先生在里面?”
霍贰问了一声好,点了下头,一个字都不说。
嘶——忘了霍渊周围的人,嘴比死人严。
不过袁野可摸清了,江瑛把那楚瑶送过来了,他探不到霍渊的底,还查不到那老太太身上吗?
袁野好奇的抓心挠肝极,里面那个到底是楚瑶还是……蒋昭?
都闹成那样了,还能干事儿呢?要真是霍渊,那他这做兄弟的可得佩服一把。
他那些话纯属嘴欠,说着玩儿的。
不过霍渊要真是像他说的那样,装疯卖傻,撒娇卖乖,那他妈活该这混蛋能讨到老婆。
他正琢磨怎么从霍贰嘴里撬点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暧昧压抑又带着哭腔的男声。
“昭昭……你最喜欢我了…最爱我对不对……”
“昭昭……你说话啊……”
“昭昭……我好爱你……呜……”
操,还能这么玩儿?
袁野手握拳抵在唇边,抖着肩膀笑得直不起腰来。
不行,他得录下来给骆文洲听,这种乐子不找人分享怎么行?
结束时,蒋昭没有哭也没恼。
见他恢复往常的样子,只是伸手推开他,扯了旁边的衬布裹住自己,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药效退了,霍渊的理智回笼——或者说是,清醒沉沦。
他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和狼藉的现场。
她比以往更沉默和疏离的姿态,让霍渊完全没有亲密事后的满足,只是徒增恐惧。
他想碰碰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却僵住。
“昭昭……”
“滚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却是让霍渊心里一凉。
视线环顾画室,他看到小茶几的下层有两个摞起来的空碗,旁边还放着半碗肉。
霍渊心里狠狠一抽,她真信了自己会对那只狗做点什么?随即又觉得,她不信自己也正常,都这么对她了。
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道:“我没让人克扣狗的饭食。”
换新粮狗子不吃,吐黄水才饿了两顿。
霍渊一言不发的从身后抱着她,还厚脸皮的扯着她身上的衬布,找了个松垮的地方钻进去。
两人就这么裹着同一块布,在画室休息区的地毯上躺下
霍渊紧紧抱着她,恐慌与安心反复交替在他心头,终是抵不住疲惫睡了过去。
蒋昭心里那股自暴自弃的情绪怎么也过不去,听到身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咧着嘴自嘲笑笑。
没过多久,也撑不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