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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9章 新盟初立
    春祭英魂的震撼尚未完全散去,一场更大的变革已经在兴安岭悄然酝酿。八月下旬,陈阳收到省里发来的通知:国家林业局将在九月初派考察团来兴安岭,专题调研“猎户合作社模式”,并讨论“兴安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申报事宜。

    

    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巨大的挑战。一旦被列为国家级保护区,意味着兴安岭的生态保护将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但同时,传统的狩猎活动将受到更严格的限制。

    

    “这是好事,也是难事。”在合作社的紧急会议上,陈阳开门见山,“好事是,国家重视了,咱们的保护工作能得到更多支持;难事是,如果保护区成立,很多猎户的狩猎权可能被取消,他们的生计怎么办?”

    

    五大帮主都沉默了。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

    

    “能不能争取一些政策?”李魁问,“比如,让猎户转成护林员,国家发工资?”

    

    “这个可以提。”陈阳说,“但名额有限,不可能所有猎户都转。”

    

    郑三炮皱眉:“那剩下的怎么办?不打猎,他们吃什么?”

    

    “所以,咱们要提前想好出路。”陈阳指着墙上的兴安岭地图,“我有个想法——把合作社升级成‘兴安岭生态产业联合体’,简称‘新盟’。”

    

    “新盟?”众人都没听过这个词。

    

    “对,新盟。”陈阳解释道,“不是简单的联合,而是全面的整合。包括:生态保护、特色养殖、生态旅游、林下经济、手工艺品加工、特产销售等等。猎户不打猎了,可以养鹿、养蜂、种药材、搞旅游接待、做皮毛工艺品……总之,围绕兴安岭的资源,发展多种经营,让猎户们有更多的收入来源。”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超前。八十年代末,国内还没有“生态产业”这个概念。

    

    “能行吗?”马老六怀疑,“旅游?谁大老远跑山里来看树?”

    

    “会有的。”陈阳很肯定,“我在省城听人说过,南方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搞旅游了。咱们兴安岭有原始森林,有珍稀动物,有鄂伦春文化,这些都是卖点。”

    

    赵四爷点头:“采药、养蜂这些,我们南山帮一直在做,效益不错。如果能扩大规模,确实能养活不少人。”

    

    孙瘸子也赞同:“我们散户联盟的猎户,很多都多才多艺,会编筐、会做皮具、会腌山菜,这些手艺也能赚钱。”

    

    “关键是统一规划,统一品牌,统一销售。”陈阳说,“不能像以前那样,各干各的,互相压价。要抱成团,打造‘兴安岭’品牌,把咱们的产品卖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这个愿景很宏大,但也让众人热血沸腾。

    

    “那具体怎么做?”林国栋问,他虽然不是猎户,但一直支持合作社。

    

    “分三步走。”陈阳早有准备,“第一步,整合现有资源。五大帮派和散户联盟,把所有产业统计清楚,评估价值,折算成股份,入股新盟。第二步,制定发展规划。请专家来,根据咱们的资源特色,设计生态旅游线路、特色产品体系。第三步,对接市场。在哈尔滨、长春、沈阳开专卖店,在北京、上海找代理商,把兴安岭的品牌打出去。”

    

    计划很详细,但实施起来难度很大。首先是思想统一——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猎户们,愿不愿意把身家交出来,统一管理?

    

    “这个我来做工作。”陈阳说,“我先从合作社做起,把合作社的资产全部折算成股份,分给所有社员。让大家看到,加入新盟,不是吃亏,是占便宜。”

    

    说干就干。合作社立即开始资产清查。经过半个月的盘点,结果出来了:养殖场价值八十万,加工厂价值五十万,观测站价值三十万,仓库、车辆、设备等价值四十万,再加上流动资金和应收账款,合作社总资产超过二百万。

    

    “按照每个社员的工作年限、贡献大小,折算成股份。”陈阳对杨文远说,“一定要公平、透明,让大家心服口服。”

    

    杨文远熬了三个通宵,拿出了分配方案:陈阳作为创始人和会长,占股20%;赵卫东等元老,各占5%-8%;普通社员,根据工作年限和贡献,占股0.5%-3%。合作社总股本二百万,分成一万股,每股二百元。

    

    方案公示后,社员们议论纷纷。有的高兴:“没想到我一个小工人,也能当股东!”有的担心:“这股份值钱吗?能不能分红?”

    

    陈阳召开全体社员大会:“我保证,今年年底,每股至少分红五十元。如果做不到,我把我自己的股份拿出来分给大家!”

    

    这话掷地有声。社员们信了。

    

    合作社改制成功,给其他帮派做了示范。五大帮主也坐不住了,纷纷找陈阳,要求加入新盟。

    

    但每个帮派的情况不同,整合起来更复杂。东山帮以狩猎为主,资产主要是猎场和猎具;北山帮以江猎和皮毛为主,资产主要是渔船和仓库;西山帮以牧业为主,资产主要是草场和牲畜;南山帮以采药为主,资产主要是参园和药圃;散户联盟最杂,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成规模。

    

    陈阳带着杨文远、孙晓峰,一家一家地谈。白天谈判,晚上算账,整整忙了一个月。

    

    谈判过程很艰难。涉及到切身利益,谁都不想吃亏。好几次,谈崩了,各帮主甩袖而去。但第二天,又都回来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最棘手的是猎场的估价。按照新盟的规划,核心猎场要划为禁猎区,这意味着猎户们最值钱的资产要“作废”了。

    

    “猎场不能打猎了,还值什么钱?”郑三炮不满。

    

    “可以转成生态旅游区。”陈阳解释,“游客来看野生动物,比打猎更赚钱。而且,国家会有生态补偿。”

    

    “补偿多少钱?”

    

    “这个要跟国家谈,但我保证,不会让猎户吃亏。”

    

    最终,经过反复协商,各方达成协议:五大帮派和散户联盟,将所有资产折算成股份,加入新盟。新盟总股本八百万,分成四万股,每股二百元。合作社占股25%,五大帮派各占12%,散户联盟占15%,预留10%作为发展基金和员工激励。

    

    “新盟成立后,所有猎户自动成为员工,根据技能分配工作。”陈阳在签字仪式上说,“工资加分红,我保证,三年内,每户收入翻一番!”

    

    九月五日,国家林业局考察团到了。带队的是林业局副局长,姓刘,五十多岁,学者气质。

    

    陈阳带着考察团参观了合作社的养殖场、观测站、生态恢复区,详细介绍了兴安岭的生态现状和保护措施。

    

    “你们做得很好。”刘局长很赞赏,“尤其是这个‘轮猎制’,很有创意,既保护了动物,又保证了猎户收入。”

    

    “但我们觉得还不够。”陈阳趁机提出新盟的构想,“我们想彻底转型,从狩猎经济转向生态经济,把猎户变成护林员、养殖员、导游、手工艺人……请国家支持我们。”

    

    刘局长听了很感兴趣:“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如果你们能成功,可以为全国林区、山区提供样板。”

    

    “我们需要政策支持。”陈阳直言不讳,“第一,希望国家把兴安岭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第二,希望给转产的猎户提供培训和就业岗位;第三,希望给予生态补偿和税收优惠。”

    

    刘局长记下了:“我会向局里汇报。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保护区一旦成立,狩猎要全面禁止,这会引起反弹。”

    

    “我们已经在做工作。”陈阳说,“新盟的成立,就是为了平稳过渡。”

    

    考察团在兴安岭待了三天,收集了大量资料。临走时,刘局长握着陈阳的手:“陈阳同志,你们走在了时代前面。国家需要这样的探索,人民需要这样的带头人。加油干!”

    

    送走考察团,陈阳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新盟的成立只是第一步,如何运作,如何发展,如何让上千猎户平稳转型,这才是难题。

    

    十月一日,国庆节,也是新盟正式成立的日子。合作社大院里,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五大帮派的猎户们都来了,穿着节日的盛装,喜气洋洋。

    

    主席台上,挂着“兴安岭生态产业联合体成立大会”的横幅。陈阳作为新盟的首任理事长,发表了就职演说:

    

    “父老乡亲们!今天,咱们的新盟成立了!这不是简单的合并,而是咱们兴安岭猎户的一次新生!”

    

    “从今天起,咱们不再仅仅是猎人,还是护林员、养殖员、导游、手工艺人!咱们要用自己的双手,保护好这片山林,还要让这片山林,养活咱们的子孙后代!”

    

    “我知道,有人担心,不打猎了,咱们还是猎人吗?我要说,猎人最宝贵的不是猎枪,是精神!是守护山林的精神,是团结互助的精神,是自强不息的精神!只要精神在,咱们就永远是兴安岭的猎人!”

    

    掌声雷动。很多老猎人边鼓掌边抹眼泪。

    

    接着,五大帮主作为副理事长,依次发言。每个人都表示,坚决支持新盟,服从统一领导。

    

    最后,是股权证书颁发仪式。陈阳亲自把股权证书发到每个股东手里。那是一个红色的本子,上面写着股东姓名、持股数量,盖着新盟的大印。

    

    拿到证书的猎户们,像捧着宝贝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老李,你多少股?”

    

    “一百股,值两万呢!”

    

    “我八十股,也不少!”

    

    这一天,新盟理事会选举产生了:陈阳任理事长,五大帮主和孙瘸子任副理事长,杨文远任秘书长,周卫国任安保部长,孙晓峰任市场部长,王斌任培训部长,乌力罕任文化部长。

    

    新盟下设五个事业部:生态保护部、特色养殖部、生态旅游部、林下经济部、手工艺品部。每个事业部设经理,由各帮派推荐人选。

    

    机构有了,人员有了,钱也有了(各帮派入股的资金共八百万),接下来就是大干一场。

    

    十月三日,新盟第一次全体会议。陈阳宣布了三年发展规划:

    

    第一年,完成所有猎户的转型培训,建立生态保护体系,启动生态旅游试点;

    

    第二年,扩大特色养殖规模,开发系列特色产品,打开国内市场;

    

    第三年,打造“兴安岭”品牌,进军国际市场,实现每户收入翻番。

    

    “目标很宏伟,但我们要脚踏实地。”陈阳最后说,“从明天开始,各事业部开始工作。生态保护部,第一件事就是全面禁猎,收缴所有猎枪,换成护林装备。有困难吗?”

    

    “有。”李魁实话实说,“很多老猎人不舍得交枪。”

    

    “做工作。”陈阳说,“告诉他们,枪交了,但猎人的荣誉还在。以后,他们要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山林。”

    

    散会后,陈阳一个人走到合作社后面的山坡上。这里能看见整个兴安岭,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韩新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累了吧?”

    

    “累,但值得。”陈阳说,“新月,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也特别害怕。高兴的是,咱们终于走上了一条新路;害怕的是,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一定能走通。”韩新月靠在他肩上,“因为有你在,有这么多兄弟在。”

    

    陈阳笑了。是啊,有兄弟在,怕什么。

    

    新盟初立,百废待兴。但希望,也正在这里。

    

    他会一直走下去,带着新盟的梦想,带着兴安岭的未来,带着所有人的期望。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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