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神州。
赤壁。
西楚王宫。
这一日,整座赤壁城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青金色光柱,自王宫深处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逾百丈,直入云霄,将方圆千里的云层尽数染成青金二色。
光柱之中,有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
那些符文,形如古老的草木纹路,又似山川脉络,每一道符文亮起,都引动天地间某种沉睡的本源法则微微震颤。
王宫内外,无数西楚将士,同时抬头。
他们望着那道通天光柱。
望着光柱之中,那道盘坐于虚空的魁梧身影。
“霸王!”
有人惊呼。
“霸王在破境!”
周瑜立在王宫最高的楼阁之上,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道青金光柱,望着光柱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青帝传承……”
他低语。
“终于开始真正融合了。”
陆逊立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腰间的剑柄。
那剑柄之上,有一道淡淡的青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项羽盘坐于虚空之中。
他周身,那道青金光柱的源头,正是他右掌心那道古朴的青龙衔穗纹身。
那纹身,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印记。
它正在燃烧。
燃烧成一道青金色的火焰,将他的整条右臂,乃至整个身躯,尽数包裹。
火焰之中,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一株贯穿天地的混沌青莲,莲身贯穿诸天万界,每一片树叶都是一方世界的投影。
那是一柄青金色的古剑,剑身之上刻着七个古篆——
“破土、摧城、燎原、断流、陨星、斩运、归寂”。
那是《征伐剑》的七式。
项羽的眉心,一道青金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成形。
那印记形如一柄剑。
剑身之上,有七道刻痕。
每一道刻痕,对应一式剑招。
每一式剑招,都蕴含着足以斩断命运、令万物归墟的……霸道。
项羽的识海之中。
那道沉睡许久的青帝意志,此刻终于完全苏醒。
那是一道模糊的、身着青袍的伟岸身影。
他看着项羽。
看着这道承载了他传承的……
后世之人。
“项羽。”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震得整片识海都在颤抖。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项羽看着这道身影。
看着这位万古前消失的青帝。
“青帝。”
他开口。
“你的传承,我会发扬光大。”
“好。”
青帝抬起手。
掌心,一道青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之中——
有《青帝经》的总纲。
有《征伐剑》的七式真意。
有他当年征伐诸天时,斩杀的那尊尊强者的烙印。
“拿去。”
他开口。
那道光芒,没入项羽眉心。
没入那道正在成形的剑形印记。
项羽浑身一震!
他感到体内那条刚刚开始融合的青龙血脉——
在这一刻,如万流归海,疯狂涌动!
那血脉每涌动一次,他的气息便攀升一截!
运命境中期……
运命境后期……
运命境巅峰……
轰——!!!
无命境!
无命境初期……
无命境中期……
无命境后期……
他睁开眼。
那双眼中,此刻有青金色的光芒流转。
那光芒之中,有那株贯穿诸天的青莲。
有那柄刻着七式剑招的古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心。
那道青龙衔穗纹身,此刻已彻底化为一道青金色的剑形烙印。
烙印之上,七道刻痕清晰可见。
他轻轻握拳。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自拳心溢出。
那光芒之中,有剑鸣之声,响彻虚空。
片刻之后,那道通天光柱,终于缓缓消散。
虚空之中,项羽的身影,自光柱中一步踏出。
他立在王宫上空,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但在他出现的刹那——
整座赤壁城的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间被染成青金二色!
无数道青金色的流光,自他周身溢出,向着四面八方飞散!
那些流光所过之处,草木疯狂生长,枯木逢春!
那些流光所过之处,山川微微震颤,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俯首!
那是青帝传承的余韵。
那是无命境强者的威压。
周瑜望着那道身影。
望着那道立在虚空之中、周身青金光芒流转的身影。
他轻轻躬身。
“恭喜霸王。”
陆逊紧随其后。
“恭喜霸王。”
王宫内外,无数西楚将士,同时躬身。
“恭喜霸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座赤壁城!
项羽立在虚空之中。
他看着脚下这座城。
看着城中那无数道躬身的身影。
看着那些身影之中,那一双双炽烈的、崇拜的眼神。
他轻轻点头。
“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谢霸王!”
……
赤壁城外军营之中。
吕岱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
他是东吴旧将,自孙权陨落、东吴归入西楚之后,便一直驻守赤壁。
他虽不如周瑜、陆逊那般得项羽重视,却也兢兢业业,从无怨言。
此刻,他正在研读那卷兵书。
那是一卷记载水战之法的古籍,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
他读得很认真。
忽然——
他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下的。
是他的身体,自己停下的。
他的识海深处,一道沉睡万古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那意志苏醒的刹那——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
“吕岱。”
“不——”
“五官王。”
“你该醒了。”
吕岱浑身一震!
他感到自己的识海,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浩瀚的、承载了万古轮回的玄黑光芒,彻底照亮!
那光芒之中,有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那是阎罗殿。
那是十殿阎罗的王座。
那是他万古前的座位——
第四殿。
五官王。
执掌阎罗殿第五殿,主司刑狱,审判亡魂在阳间的善恶功过。
他的权柄,是“查核”。
查核一切亡魂的罪业,核实一切因果的真伪。
那是比楚江王的刑狱更加细致、更加繁琐的职责。
那是需要极致的耐心、极致的公正、极致的……洞察。
而这些——
正是吕岱此生最擅长的。
他为人谨慎,行事周密,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在东吴为将数十载,治军严明,赏罚公正,从未错杀一人,也从未放过一罪。
他以为,那是他的本性。
此刻他才明白——
那不是本性。
那是轮回。
那是五官王的烙印,在他灵魂深处,万古不灭的……本能。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五官王。”
“三王已归位。”
“转轮、平等、楚江,皆已回到阎罗殿。”
“你——”
“也该归位了。”
吕岱沉默。
他看着识海中那道玄黑光芒。
看着光芒之中,那座若隐若现的第五殿王座。
看着王座之上,那枚刻着“五官”二字的令牌。
他开口:
“本王归位……”
他顿了顿。
“需舍弃这具躯壳?”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
“不必。”
“五官王,你这具躯壳,本就是为你量身准备的转世之身。”
“你只需接纳那道沉睡万古的神性,让五官王的权柄与吕岱的本命彻底融合——”
“你便是完整的五官王。”
吕岱再次沉默。
他看着案上那卷兵书。
看着这座他驻守了许久的城池。
缓缓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道玄黑光芒,轰然暴涨!
那光芒吞没了他的识海!
吞没了他的神魂!
吞没了吕岱此生所有的记忆——
童年时,在乡间放牛的贫苦。
少年时,投军从戎的决然。
壮年时,追随孙权征战的豪迈。
许久前,归入西楚的平静。
还有——
那一闪而过的、万古前的画面:
阎罗殿中,他坐在第五殿王座之上,俯瞰着无数亡魂,一丝不苟地核验着他们的罪业。
那王座之上,有八个字,刻在他心底最深处:
“不枉不纵,不偏不倚。”
那是五官王的道。
是他万古前,以无尽岁月凝练的……公正之道。
吕岱睁开眼。
那双眼中,此刻有吕岱的谨慎周密。
亦有五官王洞察万古因果的……深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执掌过东吴的兵权,曾写下无数军令。
此刻,那只手的掌心,有一道玄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成形。
那光芒之中,有一个字——
“核”。
核验的核。
那是五官王的权柄,在这具躯壳之中,彻底苏醒的标志。
他握紧拳头。
那道“核”字光芒,没入掌心。
他起身。
走出军营。
……
王宫正殿。
项羽端坐于王座之上。
周瑜、陆逊分立两侧。
三人正在商议西楚接下来的方略。
忽然——
项羽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抬起头,望向殿门之外。
那里,一道身着玄黑战甲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来。
吕岱。
他的步伐,比平日更加沉稳。
他的气质,与平日有些不同。
那种不同,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项羽能察觉到。
无命境的感知,让他清晰地“看见”——
吕岱的眉心深处,有一道沉睡万古的神性,正在缓缓苏醒。
那神性,与轮回有关。
与阎罗殿有关。
吕岱走进正殿。
他立在殿中,对着王座之上的项羽,缓缓开口。
“霸王。”
“末将吕岱——”
他顿了顿。
“也是阎罗殿第五殿之主——”
“五官王。”
“参见青帝传人。”
此言一出——
周瑜与陆逊,同时变色!
他们望向吕岱,望向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东吴老将。
望向那道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玄黑光芒的身影。
项羽看着他。
看着他眉心的玄黑光芒。
看着他掌心的“核”字烙印。
他轻轻点头。
“五官王。”
他开口。
“本王记得你。”
吕岱微微一怔。
“霸王记得末将?”
项羽微微颔首。
“十殿阎罗,五官王主司核验。”
“公正严明,不枉不纵。”
他顿了顿。
“本王在轮回之主身前,听过你的名号。”
吕岱沉默。
然后,他轻轻笑了。
“霸王过誉。”
项羽看着他。
“你今日来见本王——”
“是想说什么?”
吕岱抬起头。
他看着项羽。
看着这位执掌西楚的霸王。
“霸王。”
他开口。
“五官王归位在即。”
“需往阎罗殿一行。”
项羽沉默一息。
然后,他轻轻点头。
“去吧。”
“替我向轮回之主问好。”
吕岱躬身。
“多谢霸王。”
他转身。
一步踏出。
身影消散于虚空之中。
赤壁城上空。
一道玄黑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贯穿天幕,刺入无尽虚空深处!
光芒之中,吕岱的身影,正在急速上升!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
看了一眼那道坐在王座之上的魁梧身影。
看了一眼那两道立在殿中的身影。
看了一眼那无数道仰望着他的目光。
然后——
他收回目光。
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条昏黄的河流,正在缓缓流淌。
忘川。
奈何桥。
三生碑。
还有——
那座玄黑的、高悬于轮回之海上空的殿宇。
阎罗殿。
殿门,正在缓缓洞开。
殿门之内,有三道身影,正坐在王座之上,望着他。
转轮王。
平等王。
楚江王。
三王归位。
如今——
五官王,来了。
……
王宫正殿。
项羽望着那道消失的玄黑光芒。
他轻轻开口:
“五官归位。”
“阎罗殿,四殿已醒。”
周瑜微微皱眉。
“霸王。”
“阎罗殿十殿阎罗,皆是轮回之道的执掌者。”
“他们若尽数归位……”
他顿了顿。
“对天命神州,是福是祸?”
项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虚空深处。
望着那道玄黑光芒消失的方向。
良久。
他开口道。
“是福是祸?”
“那要看——”
“他们归位之后,选的是哪条路。九幽的那位依然在暗中盯视,相信他们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