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极深处。
那里有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裂隙。
裂隙宽逾万里,深不可测,如同一道永恒的伤疤,烙印在这片法则之壁上。
裂隙之中,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
“无”。
那是万古前,天庭,深渊,神州三方,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达成的“旧日之约”的产物。
以这道裂隙为界,将某种不该存在于诸天的东西,封印于裂隙彼端。
此刻。
裂隙深处。
那道存在了万古的封印屏障,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变薄。
薄如蝉翼。
薄如将熄的烛火。
薄如——
随时可能破碎的泡沫。
屏障之上,有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每一道裂痕蔓延一寸,便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灰黑气息,自裂隙彼端溢出。
那气息出现的刹那——
裂隙附近的虚空,便开始无声地腐化。
不是崩塌。
是腐化。
那些灰黑气息,一缕一缕,如游蛇般,自裂隙中溢出。
然后——
向着天外天的四面八方,悄然扩散。
向着更低处。
向着天命神州。
向着——
神农架。
……
天命神州。
神农架。
这是一片古老而神秘的原始山林。
群山连绵,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飞瀑流泉。
这里曾是神农氏尝百草、教农耕、开创医药之道的圣地。
万古以来,这片山林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那是神农氏残留的神念。
是那位人族始祖,留给这片土地的最后守护。
那青色光晕笼罩着整座神农架,覆盖方圆数万里。
光晕之中,万木葱茏,百草丰茂,无数珍禽异兽栖息繁衍。
光晕之外——
任何试图靠近的魔气、邪祟、污秽之物,都会在那青光之下,如冰雪遇阳,瞬间消融。
那是神农氏的意志。
是“生”对“死”的压制。
是“药”对“毒”的净化。
万古以来,这层青光从未减弱。
即便神农氏早已消失于那场虚空大斩。
即便他的传承,早已散落于诸天万界。
但这道神念,依旧守着这片故土。
守了万古。
直到今日。
……
神农架深处。
一座古朴的石坛,静静矗立于群山之巅。
石坛以青石砌成,形制简陋,却透着一种与天地同生的古老气息。
石坛正中,立着一尊高约三丈的石像。
那石像刻画的是一个老人。
他身披粗麻衣,背负竹篓,手中握着一株不知名的药草。
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眉宇之间,有尝遍百草的疲惫,亦有救死扶伤的慈悲。
神农氏。
石像的双眼,是以两块青色的玉石镶嵌而成。
那玉石之中,有两道极淡极淡的青光,正在缓缓流转。
那是神农氏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念。
万古以来,正是这两道青光,支撑着整座神农架的守护屏障。
此刻。
石像的双眼之中,那两道青光——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黯淡的速度,比万古以来任何一刻,都要快。
因为——
天外天那道裂隙之中,溢出的灰黑气息,越来越多。
那些气息,虽然尚未抵达天命神州。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已经开始侵蚀神农架守护屏障的根基。
那屏障,如同一个被无数细小虫蚁啃噬的巨网。
每一缕灰黑气息的溢出,都让这巨网,多一道裂痕。
每一道裂痕的蔓延,都让石像眼中的青光,黯淡一分。
石坛周围,那些守护了石坛万古的守山人,此刻全部跪伏于地。
他们是神农氏的后裔。
是姜氏一脉,世世代代守护先祖遗迹的……守陵人。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披粗麻衣,面容沧桑,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悲戚。
他看着石像眼中那两道越来越黯淡的青光。
看着那青光之中,正在缓缓消散的神农残念。
他颤抖着开口:
“先祖……”
“您守了万古……”
“您累了……”
“该歇歇了……”
他身后,无数守山人,同时叩首。
无声。
只有泪水,滴落在石坛的青石之上。
……
天外天。
裂隙之外。
那道封印屏障,此刻已经薄到几乎透明。
屏障之上,裂痕密布,如一张巨大的蛛网。
蛛网中心,有一道最粗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每一次蔓延,都伴随着一声极轻极轻的、如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天外天那些古老存在的感知中——
那声音,如万古丧钟!
……
姜氏天域。
这是天外天五大古老氏族之一的领地。
天域广阔无垠,山川纵横,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
天域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以青石砌成,城墙高逾百丈,城门之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古篆——
“姜”。
姜城。
姜氏一族的祖地。
万古前,神农氏尝百草、教农耕、开创医药之道,其血脉传承至今,便成了姜氏。
他们是神农后裔。
是人族最古老的氏族之一。
是诸天万界,所有与“药”、“医”、“农”相关传承的源头。
此刻。
姜城中央,一座古老的祠堂之中。
一道苍老的身影,正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披一袭简单的麻衣。
他的身前,供奉着一尊与神农架石像一模一样的雕像——
神农氏。
他的双眼,轻轻闭着。
但在他闭眼的瞬间,他的眉头,骤然皱起。
他睁开眼。
那双眼中,有青光一闪而逝。
他望向虚空。
望向天命神州的方向。
望向神农架的方向。
望向那道正在黯淡的石像双眼。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轻开口:
“先祖的神念……”
“要散了。”
此言一出——
祠堂之中,那数十道同样盘坐于蒲团上的身影,同时睁开眼。
那些身影,皆是姜氏一族的族老。
每一位,都是活了万古的老怪物。
每一位,几乎都在超命境以上。
为首的那位老者,缓缓起身。
他望着那道虚空。
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神农残念。
“旧日之约将破。”
“魔气即将归来。”
他顿了顿。
“先祖守了万古的神农架……”
“该我们守了。”
他转身。
面朝祠堂之中那数十道身影。
“姜氏子孙——”
“随本座——”
他一把握住身旁那柄通体青翠的、以神农氏亲手炼制的一株神药主干制成的木杖。
木杖之上,有无数细小的药草纹路,正在缓缓发光。
那光芒之中,有“生”的气息。
有“药”的玄奥。
有神农氏万古前,留给后人的……守护之道。
“前往天命神州——”
“接替先祖,镇压魔气!”
……
天命神州。
神农架。
那道守护了万古的青光屏障,此刻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屏障之上,裂痕密布。
每一道裂痕之中,都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灰黑气息,正在渗透进来。
那些灰黑气息,渗入神农架的刹那——
原本葱茏的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原本清澈的溪流,开始变得浑浊。
原本在山林间奔跑的珍禽异兽,开始发出惊恐的嘶鸣,然后——
一头一头,倒在地上。
它们的皮毛,开始腐烂。
它们的血肉,开始消融。
它们的骨骼,开始化为灰烬。
最后——
连灰烬,都消散于无形。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那是魔气。
是比深渊的腐朽更加可怕的东西。
是万古前,被以旧日之约封印于裂隙彼端的……原初之暗。
是一切“生”的终结。
是一切“存”的湮灭。
神农架深处。
石坛之上。
那尊神农石像的双眼之中,最后一丝青光,正在缓缓消散。
那道守护了万古的神农残念,终于——
到了尽头。
石像的双眼,那两块青玉石,在青光消散的刹那——
同时碎裂。
化为无数细小的青色光点,飘散于虚空。
那些光点,飘落的瞬间——
神农架那道残破的守护屏障,彻底崩碎!
轰——!!!
一道无声的震颤,自神农架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震颤所过之处——
天命神州无数沉睡的存在,同时睁开眼!
…
大秦。
咸阳宫。
嬴政此刻已经从天外天归来。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
望向神农架的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神农屏障……”
他低语。
“破了。”
……
大唐。
洛阳。
李世民正在与房玄龄、杜如晦商议政务。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起身,望向神农架。
“魔气……”
他低语。
“回来了。”
……
大明。
濠梁。
朱元璋忽然抬头,望向虚空。
那双眼中,有洪武霸体的金芒一闪而逝。
“神农架……”
他低语。
“出事了。”
……
赤壁。
西楚王宫。
项羽立在窗前,望着神农架方向。
他的右手掌心,那道青金色的剑形烙印,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青帝传承的示警。
“魔气……”
他低语。
“要回来了。”
灵儿立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
……
天外天。
姜氏天域。
那道青翠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数十道身影,踏空而出!
为首者,正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姜氏当代族长。
姜伯岐。
他手中那柄青翠木杖,此刻光芒大放!
那光芒笼罩着整支队伍,向着天命神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天命神州。
神农架。
随着那道屏障的崩碎——
天外天裂隙之中溢出的灰黑气息,开始疯狂涌入!
那些气息,如无数条灰黑色的巨蟒,自虚空深处扑来!
它们扑向神农架!
扑向这片神农氏守护了万古的土地!
它们要——
吞噬一切!
神农架深处。
那些守山人,跪在石坛之上。
他们望着那尊双目已碎的石像。
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青光。
望着那漫天扑来的灰黑魔气。
他们没有逃。
他们只是跪在那里。
跪在先祖的遗迹之前。
为首的老者,轻轻开口:
“先祖……”
“子孙无能……”
“守不住您的故土……”
他闭上眼。
泪水,自他眼角滑落。
就在此时——
虚空之中,一道青翠的光芒,轰然降临!
那光芒落在了石坛之上!
落在了那尊石像之前!
落在了那些守山人与漫天魔气之间!
光芒散去。
数十道身影,立在石坛之上。
为首者——
姜伯岐。
他手持青翠木杖,望着那漫天扑来的灰黑魔气。
望着那正在吞噬神农架的原初之暗。
他轻轻开口:
“姜氏子孙——”
“接替先祖,镇压魔气!”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数十道身影,同时抬手!
数十道青翠光芒,自他们掌心涌出!
那些光芒,在虚空中汇聚——
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浩瀚的青色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
向着那漫天魔气——
轰然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