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臣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
度假酒店的私人沙滩上,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明天的婚礼现场。
白色的纱幔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鲜花扎成的拱门立在沙滩中央,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白色椅子,椅背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在风里微微摇曳。
陆择站在沙滩边上,看着工作人员把最后一束鲜花摆好,狐狸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聿聿,你看,好漂亮。”
沈斯聿站在他身后,手臂环在他腰上,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和那片被纱幔和鲜花装点的沙滩。
“嗯。”他说,声音很低,“漂亮。”
“明天我们就要在这里结婚了。”陆择的声音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恍惚,“真的在这里。海边,夕阳,鲜花,纱幔,还有你们。”
他顿了顿,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沈斯聿的耳廓。
“还有你。”
沈斯聿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嗯,还有我。”
陆择靠在他怀里,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海面,看着天边那轮即将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太幸福了。
幸福到不真实。
幸福到他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聿聿。”
“嗯。”
“你掐我一下。”
沈斯聿低头看他,镜片后的眸光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为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沈斯聿没有掐他。
他低头,在陆择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昵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陆择的耳朵“腾”的一下红了。
“你——你干嘛——”他的声音娇软的不行,但却捂着耳朵瞪他。
沈斯聿看着他,金丝眼镜后的凤眸弯了弯。
“不是你说要确认是不是做梦?”
“我让你掐我!没让你咬我!”
“掐和咬,都是痛觉。效果一样。”
陆择撇了撇嘴。
“沈斯聿你学坏了。”他小声嘟囔,一手捏在沈斯聿的脸颊上,“以前你都不这样的。”
沈斯聿揽着他,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
“和他们俩待久了,总能学到点有用的。”
陆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意识到沈斯聿说的‘他们俩’是谁之后,‘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你这话要是被景彦和席之听到,又要围攻你了。”
沈斯聿挑眉不语,只是镜片后的眸光愈加温软起来。
夜幕降临。
海岛上空的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度假酒店的派对套房里,六个人聚在了一起。
茶几上摆着几瓶红酒和几碟水果,酒杯已经倒满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泽。
陆择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狐狸眼亮晶晶的,脸上已经染了一层薄红。
“来来来,干杯!”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六个人!在海边!干杯!”
六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又扬了起来。
“陆小少爷,你怕不是想让沈老狐狸明天背着你去参加婚礼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陆择压根没理褚席之那张毒嘴,理直气壮道,“明天就要结婚了!今天不喝醉,对得起谁?对得起这片海?对得起这片星空?对得起——”
“行了行了,”褚席之打断他,嗤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说这几句,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陆择被他这话一怼,随即皱起眉,认真想了想。
“那——祝我们六个人,明天之后,都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等回家。”
这话说得太认真,认真到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褚席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这句不错。”
陆择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陆燃靠在余臣身边,眉眼弯弯的举着酒杯。
“陆燃。”余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
陆燃偏过头看他。
余臣也正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温和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
“明天,”余臣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穿黑色,我穿白色。”
陆燃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嗯,你穿白色。”
窗外的星空越来越亮。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六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明天的婚礼流程聊到蜜月去哪里,从蜜月去哪里聊到以后老了要不要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好!”陆择第一个举手,“一起住到你的‘臻园’去,种种花养养狗,想喝酒了随时喝,想打牌了随时打!”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闻言嗤笑了一声。
“陆小少爷,你这是想过退休生活了?”
“不行吗?”陆择瞪他,“等我们老了,公司交给
褚席之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行,住‘臻园’!够大!”
陆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向沈斯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聿聿你听到了吗!席之同意了!我们又能住在一起了!”
沈斯聿揽着他,镜片后的眸光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听到了。”
“那你呢?你同意吗?”
“同意。”
陆择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整个人往沈斯聿身上一靠,舒服地眯起眼。
陆燃靠在余臣身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偏头看向余臣。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的对上,似乎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那抹光。
陆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余臣的手。
余臣嘴角的弧度加深,跟着收紧了手指的力道,十指相扣。
夜深了。
陆择第一个撑不住了,整个人挂在沈斯聿身上,狐狸眼半眯着,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聿聿……明天……明天你要早点起来……不能迟到……”
沈斯聿揽着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抚,镜片后的眸光软的不行。
“嗯,不迟到。”
“也不能……不能哭……”
“嗯,不哭。”
沈斯聿低笑了一声,将人打横抱起。
“走了,回去睡觉。”
陆燃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沈斯聿抱着陆择走出客厅,摇了摇头。
“这小子,喝这么多,明天能起来吗?”
余臣站在他身边,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少喝点,别一会跟他一样了。”
“我?”陆燃指了指自己,“我酒量好着呢!你看我像醉的样子吗?”
余臣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喝酒而泛着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上扬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嘴角。
“像。”他说。
陆燃被他这个“像”字噎得一愣,随即皱起眉。
“不像!”
“像。”
“不——唔——”
话没说完,被堵住了。
这一次的吻很短,一触即分。
余臣退开,垂眸看着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回去睡觉。”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陆燃靠在墙边,嘴唇微微张着,棕色的眼眸瞪着余臣,里面写满了“你又偷袭”的控诉。
余臣见状低笑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走出客厅。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走在走廊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交握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一个人的手心传到另一个人的手心。
走到房间门口时,余臣停下了脚步,从兜里掏出房卡。
陆燃站在门口,看着他,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余臣。”
“嗯。”
“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陆燃顿了顿,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那句话说出口,“明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余臣转过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明天之后。”
陆燃一愣。
“从你第一次拎着酒来找我的那天起,”余臣说,声音很低,“我就是你的人了。”
陆燃的鼻子猛地一酸。
“余臣你——”
话没说完,余臣已经推开了房间的门,将他轻轻推了进去。
“嘘,我们慢慢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壁灯依旧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明天,会是很好的一天。